■张一虹
每年端午，粽香便如潮水般漫过岁月的堤岸，将我卷入记忆的漩涡。我生在化州，长在化州，1989年调至阳江工作，从此把家安在了漠阳江畔。如今在阳江安度晚年，可每当端午来临，心中总泛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故乡，究竟在何处？
我的父亲是南路革命战士，曾在粤桂边滇战线上浴血奋战。我虽从未在湛江生活过，但那片土地，因父亲的足迹而成了我精神上的“第一个故乡”。
而化州，是我出生、成长的地方，是我血脉里的根。
如今，阳江成了我生活的港湾。三个地方，三种粽香，三种乡愁。
化州的粽子，是童年的味道。我记忆中的端午，从五月初一清晨开始。家家户户在门口插上艾叶、黄皮果叶，驱邪避疫。母亲早早便去市场买来宽大的粽叶，洗净晾干。
化州的粽子，多为长条形，分灰水籺和白糯米包籺。灰水籺用黄豆杆烧灰滤水浸米，蒸熟后呈半透明金黄，清香滑爽；白包籺则裹着五花肉、蛋黄、花生，香气扑鼻。包粽子时，邻里围坐，笑声不断。我总爱蹲在母亲身边，看她灵巧地将粽叶卷成漏斗，填入糯米与馅料，再细细捆扎。那粽叶的清香，混着柴火的暖意，弥漫在单位简陋宿舍的每一个角落，是化州端午最温暖的底色。
阳江的端午，是生活的烟火。调来阳江后，我渐渐融入了这里的风俗。阳江人称端午为“五月节”，有“初一为节”或“初五为节”的讲究。家家户户包白裹粽和灰裹粽，灰裹粽用枧水浸米，清凉解暑；白裹粽则馅料丰富，绿豆、猪肉、虾仁、蛋黄俱全。
最热闹的，要数江城、春城等地的赛龙舟。龙舟从龙船坞“起龙”而出，锣鼓喧天，百舸争流。每到“五月节”仍爱站在河堤边，看那矫健的龙舟劈波斩浪，听那震天的鼓声，感受着阳江人对传统节日的热情。
而粽子，是这热闹背后的温情，是家人围坐共享的甜蜜。
湛江的端午，是精神的寄托。父亲后来虽未在那片土地上生活，但他的故事，如同一部厚重的史书，镌刻在我的心中。湛江的端午，有独特的簕古粽和蛤蒌粽。簕古叶坚韧，包出的粽子别有一番风味；蛤蒌叶则带着独特的香气，据说有清热解毒的功效。这些粽子，不仅是美食，更是对父亲那一代革命者的缅怀。
如今，我站在家里的阳台上，望向远方的湛江方向，仿佛能看到父亲年轻时的身影，在硝烟中前行。湛江的端午，因父亲的足迹，而成了我心中最神圣的故乡记忆。
粽香深处，是化州的童年，是阳江的烟火，是湛江的精神。三个故乡，三种味道，却都因端午的粽子而紧紧相连。
我在阳江安度晚年，但心中那份对化州的眷恋、对湛江的敬仰，从未消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