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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2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茂名日报

向暖而行

日期: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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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7:荔风       上一篇    下一篇

□徐茜
  天气晴好时,我喜欢一个人散步。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像披了一件柔软的袍子。“散步”这两个字自带悠闲感,每一步都夹带着自由和幸福的风声。
  路两旁的异木棉开得正盛,一片温柔的粉霞,让人忍不住驻足。抬头时,枝桠疏疏地映在蓝得透亮的天幕上,像谁用淡墨在纸上不经意地勾了几笔——清瘦,却分明是冬天的骨骼。
  你看啊,万物似乎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完成生命的仪式。不喧嚷,却那么极致郑重。我停下脚步,举起刚换了新外壳的手机,贪婪地想要定格这个画面。谁能无视这份既安静又深沉的美呢?我们的灵魂啊,本就是流浪的风,注定要在人间的缝隙里,寻找栖息的枝桠。
  人在阳光下会长高,在散步时会柔软,也许是真的。
  转角处,一片小菜园里,几棵茄子树闯入眼帘。叶片布满了虫洞与灰尘,显得有些破旧潦倒。可这并未阻止它开花——几朵小小的紫色花盏,谦卑地低垂着,仿佛对世界的喧嚣不抱任何期待,只是专注地完成一次绽放。那一刻,我忽然觉得,那低垂的紫色,比一树繁花,更能安顿一缕路过的风。
  不远处的小水塘边上,一群鸭子不紧不慢地在树荫下梳理刚刚打湿的羽毛,相隔不远有几只土生土长的小狗,绒毛蓬软,眼神澄澈。它们或是蹲在院墙边侧听周边的声响,或是趴在地上眯着眼睛打盹。如此寻常的日子,被这些鸡鸭猫狗过成了慢悠悠的散文诗。阳光是暖的,画面是美的,内心慢慢被这样的美好一点点填满。
  这时,母亲打来电话。接通时,那头传来清脆的鸟叫声,我问母亲在哪里,她说和邻居在家附近的山坡上割簕古。这是一种可以用来包粽子的叶子,边沿长满尖刺,稍不小心就会刺伤手,可村子里的人却极其稀罕。他们都说簕古包粽子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我知道,母亲又在为过年的粽子做准备了,她总是闲不住。她又说入秋时种下的黄瓜大丰收了,吃不完,要托人带给我。我本想开口说不用了,但顾及电话那头母亲满腔的热情,只轻声道:“好呀!家里的黄瓜爽脆,又清甜……”母亲一听来了劲,开始逐一描述她种的菜如何茂盛,地里的花生如何茁壮,哪只母鸡生的蛋最多,言语间尽是期待。季节来来回回,光阴匆匆忙忙。在母亲的碎碎念中,我懂得了人要永不抗拒命运交付的重担,要在一切逆缘与挫折里,吹到风,看到光,读到人间,和对自己的欣赏……
  中午约了朋友在家楼下的面馆小聚。等餐时忽觉年关又近,心里泛起些许遗憾。但我已经不执着于“圆满”了,外界的标准,终究是别人的尺度。晃神的一瞬,服务员已把面端到跟前,瞥见菜单上的秘制卤猪脚,我又点了一份,从小就馋这一口。
  这家店新开不久,专做川渝小面。白墙明厨,老板系着牛仔围裙,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朴拙的粗陶碗里,是牛骨高汤打底,撒辣椒碎,加了小棵油菜,些许香菜,一枚半熟香煎荷包蛋,牛腩很大块,给的分量足,手擀面入口筋道,久放也不粘。窗外,粉紫色的蓝花楹在树上随风晃荡着,不时,有一两只肥猫踱步经过,忽又觉得光阴缓慢,分秒的时间也在可控之内。
  这让我想起童年乡下的冬日。那时的冬天,似乎比现在冷得多,但只要有太阳,老人们便会搬来小板凳,聚在背风的墙根下,一坐就是大半天。他们不怎么说话,就那么眯缝着眼,任由阳光晒着,像土地一样沉默地接纳所有光阴,从身上暖到心间。
  窗外蓝花楹的影子渐渐拉长,碗中余温尚存。我忽然明白,所谓圆满,或许从来不是某种标准的达成,而是能够在一碗面中尝出诚恳,在一朵花里看见坚持,在母亲的瓜菜中吃出爱意。岁月教会我的,不是如何追赶时间,而是怎样在流逝中接住那些细碎的光亮——就像此刻,阳光斜照,猫儿踱步,而我知道,有些东西正以它应有的速度,安静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