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华文
很早的时候，读“唐宋八大家”之首韩愈的《祭鳄鱼文》，对韩愈被贬谪后治理过的潮州，当地为缅怀纪念他而命名的韩山、韩江和韩山书院等等，常怀向往景慕之意。但是，直到乙巳年十一月中旬，我才有幸身临其境心心念念的潮州古城。
我们抵达潮州时已近黄昏，简单食用牛肉火锅晚餐，品尝潮州手打牛肉丸，然后从北关集散中心换乘公交往潮州古城。经过一片老居民区，矮墙后透出昏黄的窗灯，偶尔传来几声仿佛很远的犬吠；转了个弯，夜色朦胧的西湖，亭台楼阁在柔光中若隐若现，湖面浮着零星的灯晕；临近古城墙，青砖黛瓦被灯影勾勒出古朴的轮廓，垛口间漏出远处的灯火；快到下水门，韩江的潮气带着清冽漫过来，广济楼檐角的铜铃在风中浅吟低唱，远处广济桥的灯影在江面上碎成一片。沿途所见所闻，都是历史与烟火交织的暖意。
到达下水门公交车站，我们步行进入潮州古城。登上广济门的城墙俯瞰，夜幕像块黑色的绒布，轻轻盖在古城的檐角上，脚下的青砖在夜灯下发出温润的光，墙垛的暗影随着视线起伏。往城内看，一望无际的古建筑沐浴在璀璨的灯火中，青石板路泛着微光，从城墙根下蜿蜒而去；牌坊街的灯火如同一条流动的星河，飞檐翘角在夜色里划出优雅的弧线，宛若悬在半空的剪影；众多的巷弄像一条条彩色的丝带，在晚风中轻轻晃动。转头望向城外，韩江如墨色绸缎般缓缓流淌，水面闪烁着碎银般的亮光；广济桥的桥影倒映在江面上，随着波浪轻轻摇曳；远处的笔架山灯火绵延，与古城的灯火、江上的光影连成一片，展现出山水相依的美丽夜景。视野所及仿佛一幅被灯火晕染的画卷，分不清是今时的景，还是旧时的梦。
从城墙下来，我们前往牌坊街游览。夜晚的牌坊街古韵悠长，是潮州旅游不可错过的打卡地。全长约2公里的太平路牌坊林立，23座古牌坊在暖黄灯下一字排开，坊额上的题字虽蒙着岁月尘霜，却透出几分当年的煊赫。这些牌坊大多建于明清时期，以花岗岩石雕琢而成，形制多样，有四柱三门式、二柱一门式等。内容丰富，有彰显科举功名的状元坊、四进士坊，表彰忠孝节义的节孝坊，纪念官员德政的皇命三锡坊等，体现了潮州“海滨邹鲁”的深厚文化底蕴。牌坊街两侧富有南洋风格的骑楼，廊柱上红灯笼的光晕跟随晚风轻晃，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老字号的卤味店飘出醇厚的香气，玻璃柜里的狮头鹅油光水滑，手作灯笼铺的纱灯透出梅兰竹菊剪影，与潮绣纹样的挂饰相映成趣，转角的甘草水果摊摆着五颜六色的切果，酸梅汁的清爽混着晚风飘过来。偶尔撞见穿汉服的姑娘提着灯笼走过，衣袂扫过牌坊的石柱，恍惚间像穿越了时空。巷弄深处甲第巷的老宅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电视声和居民的闲谈，西马路的小吃摊前人气火爆，蚝烙在铁板上滋滋作响，春饼的酥香裹着热气扑脸。大街小巷灯火通明，游人如织，充满烟火气息，简直是夜晚版的《清明上河图》，让人流连忘返。
从古城出广济门，向东过马路到达广济桥。广济桥横跨韩江两岸，是潮州古城的重要地标之一，始建于南宋乾道年间，经近三百六十年修建，到明嘉靖年间形成“十八梭船二十四洲”的格局，是世界上最早的启闭式桥梁，与赵州桥、洛阳桥、卢沟桥并称为“中国四大古桥”。我们在江边的栏杆处找好位置，准备观看广济桥灯光秀。晚上8点，广济桥的“凤城之光”灯光秀开始上演，暖黄色、浅蓝色的灯光描画出“十八梭船二十四洲”的轮廓。潮州大锣鼓响起，上万盏灯光随潮州音乐节拍变幻，有时化作流动的水波，青蓝光影在桥身起伏，与江面上的倒影连成一片，分不清哪是桥哪是水；有时又成了绽放的木棉花，橙红的灯光在亭台楼阁间跳跃，映得飞檐翘角像镀了层火焰。最动人的是那段潮剧唱腔响起时，柔黄的光缓缓漫过整座桥，浮桥的锁链在光里闪着细碎的银，恍若当年商船连缀的帆影，正随着韩江的波浪轻轻摇晃……
散场时，成千上万观众不时响起阵阵的惊叹。我们惊叹潮州古城历史悠久，惊叹潮州古城夜景的美轮美奂，更惊叹历史文化的无形价值与独特魅力，一方人士保育活化了一座古城，一座古城滋润带旺了一方水土。
夜游潮州古城，我们久久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