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璋
我离开故乡三十多年了,故乡的两间房子已残旧不堪。我们只好随儿子在异乡过年。异乡的年很热闹,街市里到处是红红火火的年货,迎春的歌声响彻云霄。不知怎的,气氛越是热闹,我的心里越觉得空空荡荡。
异乡的热闹是异乡人的,在异乡,我融不进他们的生活,连对面居住的是谁也不知道。我曾主动和他们打招呼,可别人爱理不理。我们好似无根的浮萍,异乡的圈子挤不进去,只好“躲进小楼成一统”。真的,过年的气氛不属于我。因为它没有故乡的年味,也没有故乡那股亲切感。没有那贴着红纸的院门,灶台没有那飘着柴烟的香味,更没有灶前忙碌的那两个熟悉而亲切的身影。我的记忆总是停留在少时的年。
在我的记忆里,腊月二十三就有年味了。故乡叫它小年晚。兄弟姐妹吱吱喳喳地和母亲一起打扫庭院,父亲就开始张罗年画对联利是包等等。除夕这天,天刚蒙蒙亮,母亲就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在灶台前转来转去,切菜的声音像是一串串欢快的鼓点。父亲在宰鸡。我蹲在灶口添柴。火光把我的脸映得热辣辣的。父亲眯着眼笑着对我说:火旺人旺家更旺!
除夕守岁,是真真正正地“守”着。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闲谈着,说说过年的打算。父亲拿出一沓新票子,一张张地数,全是一毛两毛五毛的,我和哥哥妹妹眼巴巴地看着,等到午夜钟声响,父亲才郑重其事地递给我们红包,说:“压岁钱,压住岁数,平安长大。”考试成绩优秀为两毛,大人五毛,其余一毛。我攥着那两毛钱,心里无比快乐与骄傲!
我做了父亲后,每年除夕,我都会给儿子讲起我童年过年的故事——故乡的饺子、故乡的鞭炮、故乡的春联。儿子认真地听。我知道,他听的是故事,对我来说一种难以忘怀的幸福和永存心中的魂!
今夜又是除夕。我给妻子儿子儿媳发红包。他们既多谢又祝福!我来到窗前。远处的烟花热烈灿烂,恍惚间,我好似又看见慈祥的母亲在灶前忙碌的背影,看见父亲给我两毛钱的压岁钱,看见那个贴满利是和满地猩红鞭炮纸的小院。三十多年了,一万多个日日夜夜,所有的东西都变了,唯有故乡的年在我的记忆里还是那样温馨,热热闹闹,心里暖暖的,像是永不落的太阳。故乡才是我们的根!
夜已深,家人都睡了。我来到阳台,望着故乡的方向双手合十并轻轻地说了句:“爸,妈,儿子在这儿给你们拜年了。”说完,两行老泪忍不住地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