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兆奇
(接上期)
神灵崇拜不仅在民间流行,连皇帝、官吏也要借助冼夫人显灵来保佑江山社稷和管治安宁。例如南宋绍兴年间,在贵州任过科考官的海南籍人羊郁给宋高宗上奏折,说中原和江南在金兵的侵扰下,民不聊生,唯有海南地处海隅,没有战争,陆上人民大量南迁渡海,生活安定,这都是拜冼夫人的神恩所赐,请求皇帝赐号“显应夫人”,敕封儋州中和镇冼夫人庙为“宁济庙”。宋高宗高兴极了,当即钦准,并亲自题写了庙额,颁布了诰文:
“儋耳在海南之中,民黎杂居。厥田下下,弥寇攘之患,格丰登之祥,惟神之功,宽朕之忧。顾未加翟茀,阙孰甚焉。其改为小君,易二百年之称号,尚凭宠命,弥广灵釐。”
这则诰文在《琼台志》上有记载。大意是说儋耳是海南岛中的一个区域,汉族黎族杂居,土地贫瘠,而且充满贼寇祸患。然而现在却出现一派丰收吉祥景象,这都是冼夫人神灵的功力,使皇帝我的忧心能够放宽。但是还未有给冼庙加封,这不是缺少了她应得的东西吗?她在海南等于一个小国之君,现在把她的庙宇改换个称号,让其凭借朝廷的恩泽,将灵福广为传播。
这种事在高州也有一例,清朝同治元年(1862年),陈金缸的起义军进攻高州,炮火连天,大败清军。忽然天气骤变,“时北风烈劲,忽转南风”,清军转败为胜。官府便大肆宣扬,当时的广东巡抚郭嵩焘立即将翰林院修撰林召棠写的折子奏请朝廷,说“近岁高凉六邑,烽火千山,维夫人屡显神威,大彰奇迹,每值险危之际,默邀援救之灵,遂使我军……师行必克,凯奏频闻”等等,皇帝于是赐了“慈佑”两字,人们造匾挂于旧城冼太庙。
对冼夫人的神灵崇拜,阐述较为系统的是《冼太真经》,可说是神灵崇拜的代表作。它在序中写明是清光绪二年正月初八日,冼夫人显灵“降经于茂邑南盛劝善堂,以化愚蒙”。南盛是高州、化州的交界地,因此,“真经”就在这一带流传,并扩及高州旧城冼庙等地。它的主体部分是“慈佑圣母现身真经”,共394句2364字。其中思路清晰,文辞精炼,声韵铿锵,内容浩繁,不失为一本有水平、有影响的经文。很明显,这是由一位具有一定古文化知识的民间文人所作,它的目的是借天帝、神仙的力量来加强冼夫人神灵的冥威,又借冼夫人的威望来宣扬封建道德。“真经”用冼夫人现身自述的方式,全面叙述身世和功绩之后,托言自己原是玉帝南天别院的一名宫女,受玉帝加封为“南天圣母太极武后元君”,奉命下凡来到岭南替天行道,纠察凡尘。
对上维护天庭秩序,对下管理阴曹地府,对中监察人间善恶,诛奸戮贼,庇民荡妖,扶善佑正。凡人间婚姻、功名、商务、疾病、争讼、行路、捕猎、仕途、隐遁、生死、轮回等等所有事情,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天上的玉帝、玉母、天妃、宫主、真君等神圣命她用这本“真经”普度众生,劝诫世人,奉行儒家忠、孝、仁、义、礼、智、信、诚、廉、耻等教义,行善积德,以图好报。这本“真经”除了上述主体部分之外,还有完整的配套,如晋朝本土传奇道士潘茂名大仙的序,以及要求人们印送、传诵经文保身消灾的嘱咐。
还有一系列的程式,如“告文式”“诵经款式",净坛咒”“净心咒”“净口咒”“净身咒”“燃烛咒”“燃香咒”“土地咒”“开经赞”“收经赞”等,这些烦琐的配套,构成了一个诵经膜拜的过程。从经文的总体来看,“真经”是经过比较长时间的不断构思、撰作、凑合组装起来,然后加以刻印流传的。这本《冼太真经》借冼夫人的光辉形象来宣扬儒家道德和迷信,结果削弱了它的积极意义,在冼夫人崇拜中,给纯洁的英雄崇拜和祖先崇拜蒙上了一层迷信的面纱,给人民群众崇拜冼夫人的社会心理画上了一道神秘的阴影。
《冼太真经》之外,还有一本流行的《冼太新经》,全称是《下凡降七岁儿童创作七字经文新歌高州山歌歌颂冼太夫人艰苦事迹》。这本“新歌”思路杂乱,文辞拙劣,是一本以宣扬迷信为主而又掺杂着一点政治口号的大杂烩。
总之,冼夫人神灵崇拜的种种表现,都是社会文化心理所导致的行为,既有精华,也有糟粕,应加以正确的引导。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