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兆奇
冼夫人生前有大恩大德于岭南,被尊称为圣母,死后,人们永远缅怀纪念她,于是冼夫人崇拜自然而然地产生。英雄之神,祖先之神,赐福之神,都反映着某种社会文化心理。
人们除了把冼夫人当作英雄之神外,还把她看作祖先之神、赐福之神。三种神都是人们文化心理造成的。这种社会文化心理,形成了冼夫人崇拜。
冼夫人在世的时候,有大恩大德于岭南,当时,数郡尊她为“圣母”。在人民的心目中,她是民族团结的缔造者,社会安定的维护者,人民利益的追求者,先进文化的传播者。她死后,两广和海南人民对她的恩情德泽,寄予深切的眷念和永远的缅怀。
自南北朝以来的历代朝廷,也因冼夫人一生致力于国家的统一和安全,推动百越民族的汉化和团结,稳定岭南局势,功勋卓著,从而赏赐有加,生前身后给了她多个封号和追封号。在朝廷看来,她是忠贞的典范,卫国的栋梁,统一的功臣,边藩的屏障。她死后,历代朝廷和地方官府也给她以铭志和褒扬。
于是,冼夫人崇拜便自然而然地产生,从崇拜的心理到崇拜的行为,就成了冼夫人文化事象中的重要表现。这种崇拜,官民认同,社会共识,它建立在崇敬、拥戴、追思、纪念为广泛社会心理的基础上。而且,这种崇拜具有极其丰富的内容,甚至通过一些固定形式,沿袭多年而不变。
冼夫人崇拜中的祖先之神
“祖先之神”是冼夫人崇拜中最早兴起、比较淳朴的一种族源崇拜。
由于俚族在岭南百越族之中是最大的部族,散布在数千里地方。冼姓又是俚族中的最大种姓。另外,冯宝原是北方望族,冯、冼联婚,一个族源变成了两个族源。这些因素使得冼夫人在族群关系上出现了多个层次:冼姓层次,俚族层次,冯冼层次。因此,其族源群体更大,其后裔繁衍更盛。尤其是经过历史事变、人口流动和迁徙,俚人和冯、冼后裔分布的地域,北起于冯氏的祖地,南及粤、桂、琼、黔、湘各省以及香港、澳门、台湾等地区和东南亚。而且,在这些人群中,既有冯、冼家族的家系、族系各个分支的后代,也可能有冼夫人的部下的后代,还有被冼夫人解救出来的奴婢的后代,以及与冯、冼族姓的姻亲的后代,他们都把冼夫人视为祖先加以崇拜。冼夫人又是一位无与伦比的女中豪杰,又是声威煊赫的高级封号人物,与冯,冼宗亲有关系的人们,都会因有这样的祖先而感到无比的荣耀。所以,祖先崇拜就显得尤为热烈。如粤西地区的广阔城乡,尤其是电白、高州、化州一带和海南,都称冼夫人为“冼太”太嬷”“祖婆”“姑婆”加以奉祀。海南许多冼庙的楹联内容都表达了祖先崇拜的感情。例如:“圣德开明国治民乐,娘仪博爱子孝孙贤。”(琼海石壁镇峒主冼太夫人庙)“报国家非为赐物,愿子孙常存好心。”(临高皇桐镇富理村冼夫人庙)不少冯姓的祖宅,还在主墙上摆设着“敕封高凉冼太夫人郡主之神位”,供子孙们礼拜。在湖南、广西、贵州操侗、壮语地区,每年的斗牛节,人们都要首先拜祭“萨岁”(据说是冼夫人祖神),再举行其他活动。在香港,20世纪70年代就成立了“高凉郡主冼夫人福利基金会”,创办了特恩学校及幼稚园,设立了“冼太夫人纪念堂”。2004年12月间,电白山兜娘娘庙按广东省文化厅的批示修葺之后,泰国冯、冼宗亲40多人即长途跋涉,前来该庙祭拜,认祖寻根,表现了异地他乡的人们对自己的祖先难以割舍的眷念之情。其后,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国家的冯冼后代也前来瞻仰先人。粤、港、澳上百名中学生亦在娘娘庙的所在地栽植了一大片爱国林。广州、佛山、阳江、阳春、恩平、化州以及广西陆川、北流等地,都有自称是冼夫人后代的人们,他们纷纷来到庙里瞻仰,行叩拜先祖之礼。在高州冼太庙,来瞻仰膜拜的人群也比比皆是。可见,对冼夫人的祖先崇拜,地域是相当辽阔的,根基是非常深固的。千百年来,绵绵邈邈,影响深远。
冯、冼族的后裔们和他们的姻亲的后裔们,在对祖先虔诚眷念的同时,也希望祖先“在天之灵”,对子孙们加以荫佑,给子孙予福泽,给族人予祥瑞。在伦理意识形态的社会,这种心理是常见的,也是符合人们的愿望的,所以,冼夫人就成了“祖先之神”。
千百年来,人们对冼夫人的祖先崇拜,形成了一种传统节日,甚至用固定的形式举行活动成为民间的习俗。
在冼夫人故里电白山兜,每年农历正月十七至二十二日,举行“乡傩”的纪念仪式。“傩”的意思是请冼夫人把一年的阴气赶走,迎来阳气,给后人降福。纪念仪式以丁村为中心,附近几条村子全民参与,比任何活动都要热烈。在仪式举行之前,首先挑出8位青壮男子做公干人员,用3天时间,洁净身子,独住一室;各家各户里里外外打扫干净,以表示对祖先之神的虔诚;在村旁,搭起神坛和戏台,做好一切准备。正月十七日下午,乡傩的公干人员穿上规定的服饰,身围彩带,手持彩旗,八音锣鼓随行,从丁村前往山兜娘娘庙,接出冼夫人神像端坐轿舆内,由两人抬着走。冼夫人麾下的甘、廖、盘、祝4位官人的神像,由4个汉子各捧一位,走在轿舆后面,一直送到丁村神棚,称为“接冼太回娘家”。当天,冼夫人像坐于正中,4位官人像置于两旁。神台烛火通明,熠熠生辉。神坛前较远的地方,竖起长而直的竹竿,顶系有几条长绳,绳上挂三角形小纸旗,被风吹动,猎猎作响。神坛周围彩旗迎风飘荡,一派新春气象。入夜,司祝人员伴着音乐锣鼓,高声朗读祝辞和唱诵经文,请神赐福,直到黎明时分。村中男女老幼,都来观看请神的热闹场景。十八日这一天,公干人员各人单手举起冼夫人和4位官人的神像,进入村里巡行。鼓乐齐鸣,响声震天。巡行队仪仗整齐,浩浩荡荡,凛凛威风。村中各户居民的堂上,用方台摆上素菜、甜汤和各种供品。冼夫人和4位官人探访各家各户,鉴纳供品。司祝人员随着祈恩祝福,户主叩头跪拜,祈保平安。拜毕,主家则以甜汤丸款待公干人员和来宾。礼仪毕,鸣放土炮3响,请冼夫人起身再入别户。十九日至二十一日,巡行队伍再请冼夫人神像往管区内各村庄巡视,称为“冼太探四邻”。一条一条村子都作过巡视祝神后,才扶神回坛。二十一日晚上十时,举行乡傩的“送船”仪式。当天夜晚,公干人员抬着纸扎船,船上放有草人、元宝、供品等。冼夫人和4位官人神像,由火把引路,送到山兜大村的牛沙坡,将纸船焚烧了,立即由接力队员右手高举着神像接力快步跑回神坛。二十二日上午,送冼夫人及4官人回庙,乡傩结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