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兆奇
(接上期)
《庙碑铭》描写晚年冼夫人的亮节高风,她为了岭南人民的安居乐业,付出了极度的辛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特别是宣扬了她坚持正气,弘扬正义,愤然揭发番州(注:即广州)总管赵讷的贪残肆虐,保护了少数民族的广大群众。《庙碑铭》以呕心沥血的手笔,讴歌了冼夫人巍巍功业和英雄形象:
“特是丹徼泉冽,饮不容贪;炎海水温,浴应去酷。刀笔吏不可为公卿,擿抉赵讷;劳愁身实以忧社稷,密付张融。轮何埋于都亭?悯此豺狼当路;幸已封于长史,歼彼蛟蜃垂涎。读奏牍则台阁生风,抚藩条则戟户爱日。于时敕委夫人,招慰亡叛。夫人驰四乘,传历十余州。振天声于海峤,雁衔威仪;宣政榜于珠崖,蝉妆恩信。鞭扬叱拨,掩映桃花;鬓戴蟠龙,布昭英荡。南黎千二百峒,凫藻承流;西樵七十二峰,蛾伏抱马。遂致五岭花明,万户春盎;晏镜涛恬,海珠月静。隋文帝异之:称使者之衔,以女儿任扬节制之命,有国士风。”
其译文为:“特别要提醒的是:偏远僻地的泉水冷冽,不要贪心多饮;热带的海水性温,洗浴应避酷暑。刀笔吏虽然官卑比不得公卿大吏,但他却能够鞭挞广州总管赵讷贪馋。心身劬劳只在担忧国家社稷,便将揭发密奏托付长史张融。滚滚车轮因何停放在城郊亭舍?只为仇恨这吃骨吸血当道豺狼。幸有这长史操劳得力,必能诛灭那垂涎的恶蛟鳖蜃。展读夫人表奏,朝廷的台阁吹起阵阵清风;翻开刺史条陈,黑暗的角落透出缕缕阳光。于是敕诏委派夫人,招抚慰问逃亡和叛乱之民。夫人四马安车奔驰,辛劳巡历十余州;使天朝声音振奋海中山上,雁群口里衔着威仪。将朝廷德政布告琼崖岛屿,冠带之上传着恩信。良马加以扬鞭,一路桃花掩映;鬓发戴着蟠龙,山野遍传喜讯。海南一千二百部落,水鸭儿承欢嬉戏于藻草中;西樵七十二座山峰,蚕蛾儿安稳地栖息马背上。使得五岭鲜花灿烂,家家春意正浓;晏镜(注:晏镜指电白南海晏镜半岛。)浪涛不惊,海岛风清月静。隋文帝极为惊讶:自称使者头衔一位女人能当指挥管辖大任,有国中贤臣良将风度。”
《庙碑铭》以十分惋惜的心情,悼念冼夫人的溘然长逝:
“洎仁寿初,谯国夫人卒。赙物千缎,谥曰诚敬。镌殊勋于鹿甒象鼎,完劲节于蜃雨炎烟。呜呼烈矣!以某年月日葬于山兜之原。郡邑闾社,多庙祀之。”
其译文为:“自隋仁寿初年,谯国夫人谢世。朝廷赏赐绫罗锦缎千匹办理后事,追赠给她‘诚敬’的谥号。瓦器铜鼎铭刻着她的特殊勋绩,蜃雨硝烟中完成她的坚劲气节。呵呵,多么伟大啊!某年月日葬于电白山兜的原野上。州郡城乡村邑,很多地方建起庙宇永远祀奉。”
《庙碑铭》还铺叙了为什么要撰写这篇文章。“夫功德在民,虽宫壶而必报;勤劳定国,对祜禳而增虔。……翼周为订图经,隋唐之穹碑已佚。爰溯前修,不辞固昧;为摅夫人舄奕之迹,树立槐眉,用勖男子昭忠之忱,炳诸麟阁。”凡是对人民有功有德者,虽然敛迹在深宫小巷也一定有所报应;克勤克苦安定国家者,对着祝祷祭祀更增加虔敬之心。翼周本人为了要把冼夫人的一生形于笔墨,无奈隋唐古碑已经无影无踪。只好追溯历史,不敢因浅薄而推辞。为阐明冼夫人的人生足迹,树立在缅怀良臣的槐鼎上,用以勉励男子汉表现贞忠的热情,使其事迹彪炳于表功的麟阁之中。
最后,《庙碑铭》有一段写得非常精彩的“铭”:
“冼夫人,女中豪。抗乔岳,负神韬。朝南北,贞一操。芟犄角,钳祷饕。敉提天纲安三朝。镂太常,五岭高。高凉下,浮山阳。张锦伞,靖氛狼。勋高旌节光,尸祝登瓦醪香。唐宋来,庙貌古,石狮苍。东坡谒,铭志缺。翠珉模糊,口碑愈切。岭云垂,英风烈。虹开玉照光岳岜。撰此铭,补斯碣,夫人奕奕况奇杰。”
这段铭文,把冼夫人的形象与泰山相比;赞颂她的韬略智谋似神机妙算;在南北朝时期,唯有她最有贞操。形容她铲除了害人的毒兽,制伏了为害的祸殃。安稳地把握着秩序安定了三个朝代,她的英名已载入太常寺的勋册上。她的功劳像越城、都庞、萌渚、骑田、大庾五岭一样高。她站在高凉郡辖下的浮山岭之南,打起皇上赐予的锦伞,把天下动荡的气氛一扫而光。她功高盖世,朝廷赠给的符节仪仗依然闪着金光,用来奉祀她的瓮中美酒还散发着浓香。唐宋以来这庙宇面貌颇为古老,那门口的石狮已长满了苔痕。苏东坡的诗章,已经看不到了。石碑模糊口碑真切。那岭上浮云渐渐下垂,英豪的雄风正吹得爽烈,彩虹的霞光照遍了每个山角。撰写这篇铭文,来补石碑之缺。冼夫人神采奕奕比得上任何奇伟的豪杰。
100多年前,崔翼周写的《庙碑铭》,可以说是前人一切歌颂冼夫人文章的代表作。他全心全意地投入,调动了他真切的感情和瑰丽的笔墨,写出了对英雄的维恭维敬,至虔至诚。他写出了英雄是神,神亦英雄。毫不夸张地说,《庙碑铭》代表了千百万人民千古以来的心声:英雄不死,冼夫人永在!
电白县霞洞镇南面的狮子岭,位于浮山岭之阳,土名晏宫岭。该岭南麓的古庙,就是谯国夫人庙。谯国夫人庙的古碑记,早已不存。据1984年《中华书局》出版的王兴瑞《冼夫人与冯氏家族》一书所记载电白的三处重要的冼夫人庙:“一在县城北长乐街西巷,一在浮山霞洞坡,此庙最古,据说这是唐代良德县的遗址,也就是冼夫人的子孙冯盎的居地;另一在山兜乡丁村,这正是冼夫人的故里。这些庙址的分布,看来是有一定意义的。”《谯国夫人庙碑铭》的作者崔翼周是电白县霞洞塘涵村人,他少而聪颖,随着年龄的增长,他饱读儒家经、史、子、集,清嘉庆戊寅年(1818年)考中恩科亚魁,在省城参加乡试时,中了解元,名闻当时。晚年休官归田,以经史授徒,电白一带的名士,多出他的门下。
崔翼周曾任过安徽来安特用知县,道光四年(1824年)春,他回乡在家稍事逗留。这时高州知府、浙江嘉善人黄霁青、电白县知县章鸿,都有重修《高州府志》、《电白县志》之举,他们趁大文人崔翼周在家的机会,请他给修志增光。他于是大量搜集冼夫人有关的种种历史资料,着手补撰《谯国夫人庙碑铭》(又名《诚敬夫人庙碑铭》,因为“谯国夫人”、“诚敬夫人”都是朝廷给冼夫人的封号和追封号)。据载,这篇庙碑铭文当时为道光五年(1825年)生员杨栽成刻碑立石,碑高五尺,宽三尺,树于庙内,可惜由于历史的原因,这座珍贵的石碑也已不存在,如果不是《高州府志》和《电白县志》所刊载,今人就无法见到其绚丽的面貌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