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伟汉
深秋,漫步罗州街。巷口的梧桐树落叶了。一缕若有若无的甜香——是煎堆的香气,混着花生油的醇厚,从巷尾那家不起眼的老铺里飘出来。
老铺店主年过七旬,大伙都叫他李伯。儿女们大学毕业后,都在省城安家落户,他和老伴儿故土难离,依旧守着老铺子。每天天不亮,李伯就“哐啷哐啷”地揉面,粗糙的手掌将糯米面团反复揉搓,力道均匀,直到面团变得光滑柔韧如白玉。
“煎堆要好吃,和面是关键。”李伯总爱念叨这句话。他的糯米面是自己磨的,带着天然的米香。和面时要加温水,还要放少许白糖和酵母,醒发后的面团蓬松柔软,分成一个个均匀的小团子,再包进碾碎的花生碎、椰子丝、桔饼和白糖混合的馅料。李伯包馅的手法娴熟,指尖翻飞间,一个个圆滚滚的面团就成了饱满的煎堆生坯,滚上一层白芝麻,整齐地码在竹匾里,像一群圆乎乎的小白胖子,憨态可掬。
当旭日升起,巷子里的雾气渐渐散去,李伯的煎锅也热了起来。老伴儿忙着添柴,把炉子烧得通红,他往大铁锅里倒上足量的花生油,待油烧至六成热,吩咐老伴儿控制住火候,便用漏勺舀起煎堆生坯,小心翼翼地放进锅里。“滋啦——”一声轻响,油花瞬间沸腾起来,裹着白芝麻的煎堆在油锅里慢慢膨胀,由白变黄,再变成诱人的金黄色,像一个个饱满的小灯笼,在油锅里翻滚跳跃。李伯守在锅边,手里拿着长筷子,不时翻动着煎堆。
香气逐渐散发开来。先是花生油的醇香,接着是糯米的清香,而后是花生的焦香和芝麻的酥香。早起上学的孩子被香气勾住,拽着大人的衣角不肯走,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煎堆;买菜归来的主妇们停下脚步,笑着和李伯打招呼,顺便带几个回家当早餐。
刚出锅的煎堆还在滋滋地冒着热气,咬上一口,外皮咔嚓作响,内里却软糯弹牙,馅料的香甜在嘴里化开,油润却不腻人。
我小时候爱看李伯炸煎堆。李伯总会递来一个刚沥完油的煎堆,叮嘱我“慢点吃,别烫着”。我捧着煎堆,咬下一口,甜香,心里暖洋洋的。那时的小巷充满烟火气。
如今,城市里高楼大厦拔地而起,许多老巷子都渐渐消失了。而这条小巷随着“罗州印象”文旅项目建设的发展,幸运地保留了下来。李伯的煎堆铺也依旧在小巷深处坚守着。只是来买煎堆的人里,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他们大多是被抖音平台的推荐吸引而来,循着香气找到这里,只为尝尝这口地道的老味道。
有一次,一个年轻姑娘拿着手机对着煎堆拍照,兴奋地说:“终于吃到传统手工制作的老味道了,比网红店的好吃多了!”李伯听了,只是憨厚地笑了笑,继续翻动着锅里的煎堆。对他来说,炸煎堆不仅是一门手艺,更是一种情怀,一颗赤诚的匠心,是刻在骨子里的坚守。他每天依旧凌晨起床,磨面、揉面、炸煎堆,重复着几十年如一日的劳作,用最传统的手艺,守护着这份独有的香甜,传承着中华民族的文化和匠人精神。
夕阳西下,巷子里的光线渐渐柔和。李伯开始收拾摊子,洗干净的铁锅在夕阳下泛着亮光,竹匾里还剩下几个没卖完的煎堆,依旧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小巷深处的煎堆香,不仅是舌尖上的美味,更是时光里的印记,是藏在市井烟火中的温馨与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