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兆奇
(接上期)
《庙碑铭》笔锋一转,接着就描写了冼夫人平定欧阳纥叛乱的战斗。
“乃者,六百石煽孽,险据虎门;十二垒联棚,隅负羊石……计将诱乌合以相拭,料必顾鹿骇而趋奋。乃夫人英风迅发,颢气怒张;鸣两代之忠贞,声满天地;鼓五马之义胆,骁薄雷霆。迎章昭达以深入,暂事密声;追欧阳纥于勾镍,赫标徽帜。浛洭口上,破竹笼之二千;浔阳江中,砍水栅之三伏……”
“不久,石邑又掀起妖风,凭踞着虎门之险;纠合着十几处势力,阴谋割据广州称雄。决计以乌合之众相对抗,似鹿惊狼顾地猛勇进攻。怎料夫人雄风奋发,怒气直冲苍穹。申明贞忠二代,声动天地;勃发五马出师的义胆,那气概直可震荡雷霆。迎引陈朝大将章昭达深入敌后,悄悄地静谧无声,追赶叛贼欧阳纥进入包围圈中。浛洭江的汇合口处,砍破竹笼二千;浔阳江中深深水底,冲开水栅三层……”
写冼夫人英风勃发,气动雷霆。她的军队英勇善战,对敌以摧枯拉朽之势,平叛安国,保卫岭南。接着又来了一段赞语:
“绣巾山先油络,
映鞴鞭以炉煌;旌节麾幢,衬步摇而徶榍。此虽雍容裙马,难以争锋;沙里裳旗,难与比敌矣!”
其译文为:“张挂着绣幔丝穗的勋车,映着那箭袖的皮套闪烁光芒;旌旗符节幡幢的仪仗,衬着那垂珠的头饰衣裙飞舞。任何仪态娴雅大方的马上钗裙,都难以与她争艳;雪白沙漠突然闪现的彩衣黄旗,亦难以与她媲美。”
下一段便是描写《隋书》中所述的“至德中,仆卒。后遇陈亡,岭南未有所附,数郡共奉夫人,号为圣母,保境安民”
“……当至德中,春州之幡驾沦亡,岭海之沓潮震荡。千里巴马,天堑横飞;四面黄尘,瓯脱哤聒。夫人纳款输诚,外捍崇议;斥逻临曲江之隑州,干掫指新泷之迳。剖鹗于报涧,山亦分茅;调烛龙于河溓,风无惊飓。境挖女师,户倚法相,晏如也!”
其译文为:“直到陈朝至德年中,阳春太守的车驾丧亡,南海的浪涛震荡。北方千里的战马,在长江天堑飞驰;黄尘四起,边境呼嚣。夫人真诚安抚部落,力排众议。日间放哨放到曲江湾堤边(注:《史记·司马相如列传》记载:临曲江之隑州,望南山之参差),深夜巡逻巡遍新泷险山路;在潺潺溪涧边辨别水声或鱼鹰恶叫,能使群山像分茅裂土般井然有序(注:古代帝王以土筑坛,土分五色:东青,南赤,西白,北黑,中黄,分封各方诸侯,便用白茅包着那方色土授予,成为制度,叫做‘分茅裂土’)。点起火把摆成烛龙照耀着平静的江水,清风袅袅掀不起狂风恶浪。地方安宁凭着圣母女师,家家都依赖着她的法相保护。多么安宁,多么平静!”
可是,天下并不太平。一波方平,一波又起。《庙碑铭》以高昂的激情写了冼夫人的归隋,维护了国家统一和岭南安定,在解决了陈朝旧臣的抗拒以后,又遇到王仲宣的反叛作乱,夫人军令如山,囚禁了贻误战机的孙子冯暄,又派幼孙冯盎率部平叛,豪气动地,义薄云天。
“乃忽闻韦洸衔安抚之诏,晋王遗归化之书。昔日犀献胡帽,意中国有圣人;今时井辱景阳,信江东无王气。吾相吾君,开临平之草,庙社成墟;验皂英之符,英雄束手。诸公谁非陈国之臣,独有叔慎毅女;恨不男子之志,奚裨建康?遂使三军斫石,謈呼蛮云;七萃挥戈,泪翻海雨。除熊罴之当道,徐磴未是可人;迓绣衣而指东,孙魂尚堪用命。天使亦好官员,眊皆内属;角苻不惊闾互,牛向南眠。尊王则占护狨轩,敉民则维娄瓯骆。”
其译文为:“忽听隋将韦洸捧着安抚诏书,晋王杨广派人送来劝归信札。从前把扶南犀杖献给英明的陈霸先,认定中国出了圣主;今天看清景阳殿井里窝囊的陈叔宝,相信南朝已无王气。我细看这位末代君主,放弃了久安的图谋,以至太庙成了荒废之墟;再验皂荚状的虎符,长使英雄感到无计可施。众位谁非原属陈朝臣子,岂独贞淑慎重而坚毅的女流,即使似那些愚忠于君的男子汉,对于南京朝廷又有何种补益?便下决心命令三军砍开障路的顽石,痛心的呼喊惊动了岭南天上的白云;聚集部落酋长挥动着手中的武器,那眼泪洒在地上好比海浪翻腾溅飞的雨点。除掉阻挡隋军的恶兽,那徐磴并不是识时务之人;迎护着隋朝的大将进入岭南,英雄的孙子冯魂胜利地执行命令;捧诏使者是个好官员,使得蒙昧的人们诚心归附。荡寇平乱百姓安然不受侵犯(注:角,即萑苻,《左传·昭公二十年》:郑国多盗,取人于萑苻之泽),那和气的瑞牛静静向南安睡;尊拥国家新君要保护着狨兽拭漂亮尾毛装饰的轩车,招抚岭南百姓要维护着诸越族人的安宁。”(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