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兆奇
(接上期)
唐故顺政郡君许夫人墓志铭并序
1987年1月26日出土的墓志铭,明确地称为《唐故顺政郡君许夫人墓志铭并序》。
“墓志铭”是一种记述死者姓氏及生平事迹的文体,刻于石上埋进墓葬的底部,通常分为“志”和“铭”两个部分。志是用散文记述死者的传略,铭则是用韵文表达对死者的赞颂和悼念之情。有些墓志铭只有志而没有铭,或铭志混在一起。而“序”则是一种写于正文之前的介绍正文的文体。这次出土的许夫人墓志铭,是以志为中心又有前序后铭的一种体例。它的基本内容是志和铭,但也简略地说明作志和铭的缘由。
考古出土的许夫人墓志铭并序,字迹清楚,全文402字,除两字剥落之外,其余都清晰可读(文中标点为笔者所加):
顺政郡君许夫人者,中书令之子,内史侍郎之孙。宦历二朝,家传万石。扬眉俯睫,早识人情。观雪听琴,见推神悟。年十有四,归于冯氏潘州刺史顺政公。其人焉,中馈是供,外言无间。阮德如之嫁妹,妇德犹偏;张京兆之待妻,时议未许。夫人闺房□□,风气独高。如以习训礼闱,数游文圃。翰墨尤善,盘悦必书。班姬之团扇入怀,徐淑之宝钗曜首。辞深哀怨,义切风霜。以今望古,将无愧色。显庆三年,初蒙邑号。宠命既备,车服有章。所以警戒相成之道,婉娩听从之。事虽酌情故实,亦发自天心。用能使傅姆获安,僚庶肯说。龙朔元年,遘疾未几,薨于内寝。使君抚孩幼而长号,悼音容之永绝。空想如宾之日,终无再得之期。况复临太玉之雄风,照君子之光月。凝阶露冷,入牖霞红。床下催虫,云间断雁。于斯时也,岂直神伤而已哉?即以其年十二月廿四日,窆于潘州南巴县之下浮里。呜呼哀哉!乃为铭曰:
在唐凝绩,于周利建。祚土惟中,降年于万。闺房挺秀,淑顺先闻。是称玉洁,亦比兰薰。百两言归,三周始御。日居未几,人斯何遽?云收雨夕,彩没霞朝。一瞻河鼓,再断星桥。纨素空声,金翠掩色。备物有像,幽途无极。蒙蒙陇雾,飒飒风杨。身将地厚,义与天长。
依意译出,就是:顺政郡君许夫人,是中书令(宰相)的女儿,内史侍郎(副宰相)的孙女。娘家做了两朝的官,是家传万石的富户。她生得聪明伶俐,很早就懂得人情世故。她喜欢赏雪听琴,很易心领神悟。十四岁那年,嫁给潘州刺史冯顺政公。她极尽妇道,外人没有闲话。她比阮德如的妹子品德还要高尚,张敞为妻子画眉的行为她也不赞成。夫人的闺房清雅,风格高超。加上熟习闺闱礼节,又常到学舍里走动。她善于文辞翰墨,在游乐中有所感触必定要题诗作画。像西汉女文学家班姬题写的怀中团扇,又如玉钗晶莹的东汉女诗人徐淑与丈夫相互答赠。她的文章辞藻幽怨,好比风霜那样清丽。她与古代的才女相比,一点也没有愧色。唐高宗显庆三年(658年),她开始受封。皇帝的恩宠具备了,车马和礼服都有了制式。朝制家规,她都委婉地听从了。虽说是参酌制度和眼前的实际行事,但这也是发自她的心愿。她的行为既能使长辈安心,又能使同辈悦服。她于唐高宗龙朔元年(661年)得病,不久就在内室里逝世。当时冯顺政公抚着幼小的孩儿放声痛哭,悲悼夫人的音容永远消失。想到像东汉梁鸿、孟光夫妻相敬如宾的日子,再也不能得到了。况且时值深秋,寒风凛冽,冷月照人,台阶上凝满了寒冷的露珠,红色的云霞照入窗户。床下秋虫唧唧,云间断雁悲鸣。此情此景,难道只是令人神伤罢了?便于这年十二月廿四日,落葬在潘州南巴县的下浮里。唉,悲痛啊!即作铭文以吊之:
在唐高宗时已准备完满,到武周时才入土为安。福地在其中,可以到万年。当年闺房清雅高洁,美好品行早已传播四方。比得上美玉的洁白,比得上兰花的馨香。重聘归冯府,三年才受封。享受的日子并不长,因何要匆促离开人间?乌云收敛,夜雨飘零,早晨天上失去了彩色的朝霞。忍看那银河边的牛郎星,正照着难续的鹊桥。再也听不到裂帛裁衣的声响,再也看不见金玉首饰的亮光。万物有形有像,但那阴冥的路永无尽头。山边的迷雾荡漾,杨树的凉风飒飒。你的躯体同地一样厚,你的品德与天一般长!
1987年,许夫人墓志铭出土,既解答了许多问题,但又提出了许多问题,历史的一些谜,往往迫使着学者们为之呕心沥血。(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