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煊
煤油灯映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角,田埂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赤脚印记——这是我年少时与清贫为伴的日常。没有优渥的起点,没有捷径可走,却在石化装置的轰鸣声中,把岁月赋予的磨砺淬炼成攻坚克难的韧性。数十年扎根岗位,从青涩学徒到技术标杆,从田间少年到行业劳模,那份在清贫中沉淀的坚守与执着,从未因时光流转而褪色。
1951年初,五岁的我永远失去了父亲。母亲三十八岁拉扯着六个孩子,大姐十六岁,小妹尚在襁褓,家里的天仿佛塌了。幸好年过六旬的外婆坐镇主心骨,母亲在大姐的帮衬下,硬是撑起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家,也让我从小直面清贫,筑牢了坚韧的人生底色。末满六岁,我便跟着二姐割草放牛、摸鱼捉虾,早早尝遍生活的艰辛。除了年节,白米饭是奢望,鱼肉更是遥不可及,我和大妹骨瘦如柴,1954年大妹险些在饥饿中夭折。但母亲常说“怨天尤人没用”,还总念叨“手脚勤快就有饭吃,读书能改命”,这份绝境中的叮嘱,让我坚定了奋斗的信念,也磨出了不服输的性子。
读小学时,我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无论酷暑严冬、刮风下雨,始终打赤脚上学。秋末冬初的凌晨四点,我和二姐就得跟着社员去田间打泥坯,直到临近上学才匆匆往家赶。生活再苦,我从未想过放弃读书——1959年,我和姐姐双双考上茂名市一中,我当选语文科代表,成绩始终名列前茅,在清贫中守住了对知识的渴望。
1962年初中毕业回乡,初冬便被派往高州水库工地务工。一日三餐管饱的日子,让瘦小的我练出了结实的身板,皮肤晒得黝黑,却更添了几分力量,也培养了吃苦耐劳的品格。1964年,我获评“茂名市四好青年”,这是对我奋斗的第一份官方认可,也让我更加坚定了靠实干改变命运的方向。1966年,我加入高山土方队挖土方,每月除了回队款还有五元多收入,终于能贴补家里的盐油酱醋开销。我拼尽全力干活,生怕丢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因而得到了副队长唐俊德的认可;同年九月,我有幸转为临时合同管道工,跟着师傅学艺时不敢有丝毫怠慢,提前备好工具、收工时整理好物料,六年里无差错、未被辞退,正式踏入石化行业。
1972年,我终于成为正式国企工人,次年便升任管工班长,迈出了职业管理的第一步。担任班长后,我每天下班都会把图纸带回家钻研,画出清晰的施工草图,让文化水平不高但手艺精湛的工友们干活事半功倍。1978年、1979年,我连续两年获评“茂名石油公司劳动模范”,技术与工作能力获得行业权威认可。但我并未止步于此,1979年作为学习积极分子赴大庆开会后,得知公司职工大学招生,我果断报名,考上预科班后又转入广东电大深造。四年求学路,我克服了年龄偏大、基础薄弱、家庭负担沉重的难题——每晚哄睡孩子后,我便在煤油灯下背公式、抄笔记,常常学到深夜,实在困倦了就用冷水洗把脸提神,凭着这股韧劲顺利拿到专科毕业证。
回到工作岗位,我将所学付诸实践:1984年一蒸馏大修,我将工艺管道按管号汇编成册,详细列明管材、焊口、配件等信息,大幅简化了施工流程;1990年茂水长输管道工程,我以总工程师身份负责技术指导,实现全线通球一次成功,从技术骨干成长为能扛起重大项目责任的核心力量。1995年出任安装三公司经理后,我发现工艺管道施工存在质量不稳、进度滞后的瓶颈,于是大刀阔斧推行改革:将3个管工班扩编至6个,撤换不求进取的老班长,选拔5名年轻有为的工人担任班长;利用晚间开设技术学习班,亲自授课;分批培训管工和铆工,课后组织严格考试。有位学员仅考4分,经查患有严重恐高症,公司决定予以辞退,他的表哥送来装着现金的信封求情,我当场退回,坚守用人原则。改革后,我们公司成为建设公司的排头兵,用实干与原则赢得了广泛认可。
任职期间,我很少待在办公室,工地便是我的主战场,遇到问题当场解决。1998年,我获评“茂名石化模范共产党员”,这份荣誉是对我数十年兢兢业业的最好回报,也让我愈发坚信:所有成就都藏在日复一日的坚持里。
如今回望过往,从1951年丧父后的风雨飘摇,到少年时赤脚求学的艰辛;从高州水库的工地磨砺,到石化行业;从学徒到经理的蜕变;从煤油灯下的苦读深耕,到技术攻坚与管理改革的担当,我从未依赖过运气,只靠“踏实”二字。现在的年轻人或许面临着不同的压力,但困境从来不是放弃的理由——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那些在清贫中磨出的韧性,那些在岗位上坚守的实干,终究会铺就一条通往理想的道路。只要肯奋斗、不放弃,日子总会越过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