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锦英
又是一个周末,米兰睁开眼已是上午十点。很久没这样酣畅淋漓地大睡了,她感到很舒服,整个人又满血复活了。
她还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刷视频,弟弟就来电话问她啥时候到。她这才想起来几天前跟弟弟约好,今天回娘家吃午饭。她一骨碌爬起来,洗漱,化妆,还不忘戴上她的葫芦吊坠黄金项链。
饭后聊天,她弟不错眼地盯着她的项链看,一个劲儿地夸漂亮,还说她越来越像贵妇了。她打趣道:“啥时候学得这般嘴甜啦?不会是有事想求我吧?”她弟挠挠头,笑道:“嘿嘿,还真被你猜中了。”她忙问:“什么事呀?”她弟支支吾吾了好久没好意思开口,母亲在一旁帮腔:“他要你借钱给他买房,他女朋友说了,要在城里买房才同意结婚,至少要买一套三居室的。”米兰愣神儿了,虽然现在房价下降,但要在城里买一套,至少也要几十万。
她弟见她不说话,补充道:“姐,我会慢慢还你的。”她说:“不是还不还的问题,我拿不出那么多钱呀,再说我现在手头也紧,在备孕中,钱都用来调理身体了。”她弟抢过话茬:“姐,我是见你成天买金链才斗胆出这主意的。怎么,一提借钱就装穷?”
她哭笑不得,却又百口难辩。她弟说得没错,结婚头六年,她确实经常买项链,因为她有一个习惯,心情不好时就逛金铺买金。那时处在磨合期,她经常和男人吵架,几乎三天两头吵。每吵一次,她就去买一条金项链,然后把旧的脱下,把新的挂在脖子上。她感觉只有这沉甸甸的金子才能压住她的委屈和愤怒,给她带来好心情。由于这个习惯,每次她娘家人见到她,都知道她又买了新项链。就连她闺蜜也调侃她:“你是富婆还是土豪啊?”她总是开玩笑:“没资本换男人了就换首饰呗。”
她娘家人不知道她的项链都是她省吃俭用,靠自个儿工资买的。他们只知道她嫁入门第之家,家公家婆在城里买了房子,她男人又是公务员,铁饭碗,再看到她金链戴了一条又一条,就觉得她不差钱,拿个几十万应该不成问题。
她不知如何回弟弟的话,她不习惯向娘家人诉苦,就算遇上这档子事,她也不想跟他们讲实情,便随口乱说:“你没听过吗?越是打扮得光鲜亮丽的越缺钱。”
她母亲也认为她有钱不舍得借,又在一旁帮腔:“你就这么一个弟弟,你也不想让他打光棍儿吧?”
“妈,你不知道……”还没等她说完,她母亲就打断她的话:“穷人无富亲戚,他只能靠你了。这忙你有钱也得帮,没钱也得帮!”
米兰觉得母亲无理了,但当她瞥见母亲红着眼,试图用手背揩泪,也就不好说什么。母亲这一生也够苦的,父亲走得早,全靠母亲一个人把她姐弟俩拉扯成人。弟弟也老大不小了,好不容易才谈个对象,她也不想让它黄了。她安慰母亲:“好吧,我回去想想办法。”
回到家已是下午四点,米兰想补个午觉,但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老想着钱的事情。她把身边的朋友都过了一遍,还真没找得到一个可以借钱的。她直勾勾地盯着那几十个手机联系人发呆。突然“嘀”的一声响,屏幕上弹出来一条短信:您好!根据您的信用额度,我行授予您五十万元贷款……
经济萧条,银行效益也不好,各种贷款信息变着花样儿地发,米兰自言自语:只能用这种方法了。
她正准备出门,舅妈打电话来叫她去吃饭。她觉得应该洗下澡补个妆,就把贷款的事放下了。
来到酒店,她才知道是舅妈女儿雅娜的回门日,雅娜三天前出嫁,舅妈比较低调,谁也不通知,如今雅娜带新郎回家,她才通知住在城里的亲戚朋友去热闹热闹,但也没说是吃啥饭,估计怕大家备份子钱。酒席上,新郎新娘给大家敬酒,米兰看到雅娜手腕上的金手镯,雕着花鸟和心心相印的图案,发出耀眼的金光。米兰逗雅娜:“这么大一个镯子,是新郎送的吗?”雅娜指了指舅妈,笑着说:“是妈妈送的。”
坐在旁边的三叔又逗舅妈:“还是亲娘舍得花血本。”
大家笑作一团。
米兰悄悄问舅妈:“花了多少钱?”
舅妈说:“你猜。”
米兰答:“四五千?”
舅妈甩头:“乘以五,我可花了两万多呢。还真是血本了!”
米兰尖叫:“一个手镯这么贵?”
三叔插话:“现在国际金价平均一千多元一克,妹子,你是多久没买金了?”
“啥?一千多一克?”米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确实很长时间没买金了,最近一次买的葫芦项链已是两年前。自从她决定要宝宝后,她男人开始懂得迁就她,小两口日子过得挺滋润。她万万没想到金价飙升得这么快,她记得买葫芦吊坠项链时才两百三十元一克。她再也坐不住了。
散宴后,米兰骑车飞一般地回到家,搜罗出这些年来所积攒的黄金首饰来到百年凤祥打金店,那是一家有近百年历史的老字号。首饰用一个透明封口袋装着,米兰往柜台轻轻一搁,她紧张得还来不及开口就听到柜姐说:今日回收价五百七十。
米兰一双杏眼睁得像灯泡:“不是一千多一克吗?”
柜姐笑道:又跌了!黄金价就像男人的话,不可靠。
米兰哦了一声。她伸手抓住封口袋,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不知道是卖好还是不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