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兆奇
(接上期)
此碑文读起来,令人口舌生津,而且轻巧地透露了冯君衡死时的一点消息。译成白话就是:
积德而将宽宏德泽相传,就称作仁;把大名远扬而为世代追思,就称作孝;行仁便会专注地钟爱其后人,尽孝便会使其亲人得到荣耀。古人曾再三讲述这些至理名言,如今便在冯公的身上得到体现。府君的名字叫君衡,其先祖是长乐人,属古代的赵地,后又属秦国。本家是山西上党,从燕国迁到岭南,最后落居高凉郡。自远祖怀化侯(冯)业,以至于赠都督的祖父(冯)盎,及其先父高凉郡太守(冯)智玳,都以功勋业绩光耀于本郡。武功威仪雄于一方,文治教化远达千里。府君本人蕴蓄着宽宏大度的德性,恪守着恬静安适的情志,秉持着难进易退的宗旨;连高声说话会传扬开去的事他都不愿去做,不要求别人称赞,只希望自己起居得到幽静安详。因此在他身上未能保持前代的光荣。终于圣历年间在本城去世,儿子幼小家庭遭难,连丧礼都无法备办。夫人麦氏具备了作为贤妻良母的“六行”(注:《周礼》中所说的孝、友、睦、姻、任、恤),实践着祖先的“四德”(《周礼》中所说的妇德、妇言、容、妇功);以和顺恭柔为处世宗旨,终于修养成为妇之道。正似西周时卫国并兼了共伯而鲁人尊崇敬姜,她决心用冰雪融化时行舟的守志,来对所有人恭谦作揖以行开门之礼。她第三儿子现任冠军大将军、右监门卫大将军、上柱国渤海郡开国公名叫力士,他从前以少年之龄,来朝化于京都;既没有迁移新居的欢乐,又要接受成年般的训育。感激三州长者的深恩,改变了千百年士族的根基;放弃了冯姓的本枝,跟随高姓名门望族。好比千秋归汉而再不祭祀农神,又如跟着聚会于秦室其实是为了刘邦。正是风云际遇,承受了日月的光辉。以封茅裂土的殊荣来报答他的功绩,用貂尾装饰的太监冠饰来宠酬他的忠信。母亲太夫人越过岭南,才得到侍奉高堂的赡养;贤孝儿子能实现似《诗经》中“白华”般的殷勤,慈祥的母亲也高兴地享受“戏彩娱亲”般的幸福(注:“戏彩娱亲”是古代二十四孝中的一例)。精神感动,千古无双。呵啊!把孝行化作忠贞,将心思先隐而后露;用适于栽植桑藿的沃土的深诚,做得似金科玉律那样缜密周详。恭敬地卫护天子,关爱地侍奉母亲。这种人如果得不到多多的彰显受惠,真是未曾见过啊!这样说来,便是哀伤的曲调藏在心中,不会因美丽的乐章所改动;是祸是福总是自己召来,不会受事态的变化所波及。诗云:“鲁侯燕喜令妻寿母,明神劳善人而寿其母也。”夫人于开元十七年,享年八十七岁,五月十二日寿终于京都的来庭里舍内。皇帝悼念先贤的殒去,赐德于太监侍臣的尽孝;想到殡殓的衣冠还不够华丽,悲哀于逝者即将入土。于是下诏追赠其先父为潘州刺史,备齐仪礼以饰送终,招魂与其夫人合葬。这一年,宗庙里举行大典,墓园备受拜谒。赐物的恩思,布施到了乡土。又追赠府君为持节都督广州、韶州、循州、康州等一十六州诸军事,广州大都督;其夫人也赐邑在故地,追封南海,并且随夫加赠改封为越国夫人。哀荣都贯穿了始终,受宠的光荣耀于中外。为子之道,已不能复加了。于是他与哥哥左卫中侯(冯)元吉、右领军卫(冯)元进等,深念先人的功业未能彰显,感激皇上新恩的赐予,想着要建造碑表以求芬荣。用最强烈的德心来庇荫后代,行仁已至为丰厚;显扬光辉的大名来耀祖荣父,行孝也极为高大。仁是“五常”(注:封建社会的道德标准:仁、义、礼、智、信)之先,孝是百种行为之首;这两件事贯彻着整个经典教化,其他诸事都不能与之相比。彪炳人伦要做得特别突出,最好是镌刻于铜鼎石碑,将墓葬做得堂皇而为永久纪念,使其美誉昭示于后世。何必在会稽江上,独筑一座纪孝的石碑,在安陵庙前凭空流传那崇高道德的歌颂?
最后,有一段“词”,写道:“光明的珍珠紫艳的贝母,出产于南中国,被世代视为珍宝啊!允重真诚的君子,不炫耀自己的德性,够得上纯真的人啊!庆瑞流传于后世,天马远翔于高空,是高贵的人臣啊!赤色的幡旌和贵妇的服饰,宠赐之恩直达到黄泉之路,荣耀其亲人啊!孝道不丧落,刻碑铭以彰显其墓葬,永留芬芳于世人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