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明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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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龙涛明办公室。一早到厂的韩小倩，此刻正站在龙涛明对面，语气平静而坚定：“龙哥，这次厂里去烟台采购苹果，我想跟陈科长一起去。”
闻言，龙涛明眼底掠过一丝担忧——其实，他从内心里不希望心爱的人离开自己。抬手接过韩小倩递来的千纸鹤，他温和地说：“最近新生活小区建设正是关键阶段，你手头工作也不少，要不这次就别去了？”
韩小倩沉默片刻，垂下眼帘。再开口时，声音已有些发颤：“龙哥，自打我妈走后……我每晚都梦见她。”她顿了顿，努力平复情绪，“前几天梦里，我妈拉着我的手说——倩儿，你能不能……来我出事的地方……给我上炷香……”
话未说完，她已哽咽得说不下去。为了完成父亲交给她的“卧底”任务，她只好搬出不久前逝世的母亲作理由。
手心里还攥着那只千纸鹤的龙涛明，见她如此悲伤满是心疼，连忙起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我在烟台办完事，”韩小倩伏在他肩头继续低声道，“想转道回临沂老家一趟，完成我妈的托梦。”
龙涛明一直对温婉善良的张老师心怀敬意，也早想去她离世的地方凭吊。何况冯伯良多次提过，烟台合成革厂在聚氨酯工艺上有新突破，值得考察。更重要的是——他实在不放心韩小倩独自回老家。
他松开怀抱，双手缱绻地理了理韩小倩的刘海，柔声道：“正好我也要到烟台合成革厂学习。倩，我们一起去。”
韩小倩破涕为笑，踮脚在他脸颊飞快一吻：“那太好了！”
上世纪90年代，远行最好的交通工具仍是火车。办公室主任岳云太指示秘书为龙涛明、冯伯良、江华、陈桂和韩小倩等人购置了硬座票。禁毒支队中队长李河带着三名侦察员乔装成普通乘客，坐在同一节车厢；罗为民派给陈桂的十二名打手则分散在另一节车厢。而禁毒支队队长罗为斌，则带着大批侦察员乘坐晚点五小时的同次特快列车，紧随其后。
临行前，陈桂曾悄悄见过罗为民。罗为民给了他三条指令：一要以苹果货车为幌子，实际租赁旅游大巴将毒品运回江南市；二要伺机除掉韩小倩；三要在任务完成后，让迈克护送他从海上偷渡出境。
火车上，岳云太特意将龙涛明和韩小倩的座位安排在一起。对面坐着冯伯良和江华，陈桂则在平行的六人座里。车厢过道上站满了人，南腔北调的谈笑声、孩子的哭闹声和广播里循环播放的流行歌曲，混成一场永无休止的“旅途交响曲”。
韩小倩右手心藏着一只千纸鹤，很自然地握上龙涛明的左手，同时另一只手指向窗外：“你们看，远山像不像一条游动的龙？它正往后走呢！”
江华哈哈大笑：“小倩，是你把咱们这快车当成静止的啦。”冯伯良品出他话里的调侃，忙打圆场：“小倩说得对，这不就是爱因斯坦相对论的生动体现嘛。”
龙涛明欣赏女友用窗外景物引发话题的巧思，笑着对冯伯良和江华说：“我们三个理工男，眼里只有物体的静止和运动。小倩是文科生，看到的却是活的龙——维度不一样啊。”
韩小倩抿嘴一笑，心里却绷着一根弦。这次出行，她既因能与龙涛明长时间相伴而幸福，又因肩负任务而时刻警惕。靠着龙涛明温暖厚实的肩膀，闻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她感到无比安心；但余光却始终锁定在不远处的陈桂身上——她必须盯紧这个毒贩，帮助禁毒干警将他背后的同伙也一网打尽。
她知道父亲派了四名便衣暗中保护，人身安全并不太担心。她最怕的是，陈桂这帮人会不会耍出新花样。
列车驰行，进入河南境内时已近午夜。喧嚷了一整天的车厢渐渐沉寂下来，座位上、过道里的人们大多东倒西歪地打着盹。龙涛明和韩小倩并排趴在小桌板上，低声说着悄悄话。
韩小倩用胳膊轻轻碰了碰龙涛明：“龙哥，结婚后……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呀？”
龙涛明想了想：“都喜欢。最好是龙凤胎。”
韩小倩“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轻声嗔道：“你想得倒美……”
“不是我想的，”龙涛明认真地说，“是我妈早就就定了指标——要我结婚后生三个。”
“你当真啦？”韩小倩忍俊不禁。
“我妈可认真了，”龙涛明继续说，“她连三个孩子的名字都起好了。”
这可引起了韩小倩的好奇：“叫啥？”
龙涛明一本正经：“龙大、龙中和龙小。”
韩小倩又“扑哧”一笑：“大中小？这只能是乳名吧。”
“那学名呢？”
韩小倩抬起头，指指他：“龙头、龙身、龙尾呀！”说完自己掩着嘴乐不可支……
经过两天一夜的颠簸，一行人终于在傍晚入住烟台金海湾酒店。大堂里，李河若无其事地走到韩小倩身旁，悄声报出身份，并告知她夜里将由他们盯梢陈桂。
陈桂的房间是1126号，李河则率侦查员入住对门的1105号。自进屋起，他们便轮流透过猫眼监视对面动静。殊不知，狡猾的陈桂早已打开房间内连通的门，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隔壁1125号离开，乘出租车前往了芝罘湾港区，与迈克等人完成了那笔巨额毒品交易。
而与李河交接了盯梢任务的韩小倩，心情轻松了许多。她放下行李后，立刻来到龙涛明房门口，敲开门同龙涛明撒娇道：“龙哥，明天就要开始忙了，今晚先陪我夜游烟台好不好？”
初次来烟台的龙涛明也饶有兴致：“怎么游？”
韩小倩显然做足了功课：“从芝罘湾广场出发，乘坐夜游轮船，可以尽赏烟台山、月亮湾和东炮台的璀璨夜景。”
“好啊！”龙涛明欣然答应。
韩小倩望着他，脸颊忽然泛起红晕：“龙哥，到了月亮湾——我们要履行个手续。”
龙涛明瞪大的眼睛里充满疑惑：“什么手续？”
“到了月亮湾你就知道了。”她含羞应道。
初秋的烟台不凉不燥，太阳下山后，海风里夹着淡淡的咸味，十分清爽。韩小倩依偎着龙涛明，从石路踏上正在举办菊花展的芝罘湾广场。夜色掩去了部分灯光，无边的菊海虽少了争芳斗艳的画面感，却散发出清雅含蓄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龙涛明买了两张夜游船票。两人坐在游船二楼顶层，海风徐徐吹来，他们俩不约而同地捋了捋被吹乱的头发，相视良久，会心而笑。
放眼望去，风平浪静的海面上渔火点点、芝罘湾沿岸万家灯火、夜空中繁星闪烁。可最令龙涛明心动的，是韩小倩举目远眺时美丽的侧颜……
月亮湾因形如半月而得名。游船在此靠岸停留时，韩小倩拉着龙涛明到热闹的摊位上买了把手掌大小的同心锁，然后来到宽约一米、长约二十米的月亮桥上。她让龙涛明将锁扣入密密麻麻的锁堆铁线上，接过钥匙，踮脚凑到他耳边亲密私语，随后扬起手臂，将钥匙抛向深不可测的大海。
龙涛明还愣着神，韩小倩又拉拉他快步走至月亮老人雕像前。这座由196片不锈钢组成，直径约四米、重达1.2吨的雕像，是情侣们常来海誓山盟的地方。两人学着其他情侣的模样，双手合十，闭目对着慈祥的月亮老人默默祈愿爱情美满。
龙涛明在心底虔诚默念：月亮老人，麻烦您去江南市走一趟，做通韩劲的思想工作，让他成全我和小倩吧！
韩小倩也暗自祈祷：请月亮老人作证，我和龙哥永远相爱。
夜游结束后，两人都觉腹中空空，便打车来到老华联夜市，点了四串烤马步鱼、两个炸鸡腿和一打散啤。待吃饱喝足回到金海湾酒店，已是下半夜。
龙涛明正要下车，却被韩小倩一把拉住——因为她眼尖发现前面那辆出租车里走下来的，正是陈桂。
原来，陈桂和迈克从金三角大毒枭坤沙的手下波德文手中接收了十箱毒品后，一番商量决定由迈克出面联系烟台当地旅行社，租用一辆豪华大巴。计划先将大巴开至凤凰台街道菜市场停车场，再通过运鱼卡车把毒品转运过去完成调包。为迷惑警方并应对可能的围捕，迈克安排手下准备十个装满干鲅鱼的木箱，同时高价雇请五六个民工，打算趁夜色用这些鱼箱与运往江南树脂总厂的苹果调换。如果禁毒公安出现，他们便从后方开枪扫射，将其击毙；若无动静，则按兵不动。
至于除掉韩小倩的任务，陈桂打算在苹果农场伺机下手，因此并未同迈克商议。两人反复推演行动方案后，便分头返回酒店。
事情偏偏如此巧合——陈桂刚回到金海湾酒店，就被韩小倩撞了个正着。
就在他步入酒店大堂的瞬间，也被晚一班车到达烟台的罗为斌手下盯上了。此时的陈桂犹如惊弓之鸟，总觉得处处都有眼睛在盯着自己。他想：毒品交易已经完成，运输方案也已敲定，等到明天带韩小倩去栖霞县采购苹果时，再动手把她干掉，然后自己就尽快脱身——越早离开，越安全。
翌日上午，龙涛明、冯伯良和江华早餐后便前往合成革厂对接业务，而韩小倩则跟着陈桂登上大型运输车，直奔栖霞县苹果农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