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显国
清《高州府志》和《电白县志》都记载有清嘉庆仪克中写的“冼墓诗”。这仪克中何许人,为何他写的诗意深邃,别有机杼?他为何写此诗,在什么背景下写此诗,诗中冼墓在何方?这一切都值得我们去考究。
考仪克中,是清代山西平阳人,因其父任广东省盐运使官,便寄籍番禺(今广州),嘉庆年间以布衣身份参加《广东通志》的修撰,嘉庆二十五年(1820年)八月,受两广总督、《广东通志》监修阮元的派遣,以“采访”身份到达高州府查勘金石(碑刻等文物)古迹,后于道光壬辰(1832年)中举人(见光绪《高州府志》)。在高州府调研期间,他曾写下多首诗词,其中一首是题冼墓诗。对于此诗,有人说是题高凉山冼墓的;有的说是题山兜冼墓的。到底哪种说法符合史实呢?且看笔者一一考证分析。
仪克中题冼墓诗全文如下:
秋日与邵芝房过山兜访冼氏墓,时奉宪采访金石。
会须割据可乘时,娘子军声百代知。
却见两方传马鬣,遥思十郡拜娥眉。
年深赑屃秋瘗草,夜静笙箫讶古祠。
共说尧天有潜德,阐幽从此赖丰碑。
仪克中,山西平阳人,号墨农,寄籍番禺,清道光举人。著有《剑光楼诗抄》。
从这首诗全文可以清楚地考证仪克中是题给何处的冼墓诗。
首先,从诗序“秋日与邵芝房过山兜访冼墓,时奉宪采访金石。”可明确判定。诗序说,当年秋天与邵芝房(邵咏,号芝房,优贡生,邵州府学训导)一起到电城山兜寻访冼夫人墓。此行,仪克中并非是探亲访友随便到山兜游玩,而是奉省衙两广总督阮元的指派(奉宪),到高州府调查、搜集钟鼎碑碣等文物,是受命而来。诗序明确说是与郡优贡(电白树仔人,在山兜附近)到山兜访查冼墓,目的明确,地点清楚,这山兜即是今电城镇的山兜村,整个高州府都没有别的地方称山兜的村名,这就能够有力确定此诗是写给山兜冼墓的,即隋谯国夫人冼氏墓。
其二,从诗的内容可以确定。诗中颔联“却见两方传马鬣,遥思十郡拜娥眉。”颈联“年深赑屃瘗秋草,夜静笙箫讶古祠。”仪克中为何到高州府考查冼夫人墓,是因为在清乾隆年间,高州府的茂名县(今高州市)和电白县对冼夫人墓产生争议(都见两方传马鬣),这马鬣是代表坟墓意思(是坟墓的一种),两县都各执一词,都说冼夫人墓是在各自的县境。当时高州府衙对此无法确定,只好于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修《高州府志》采取含糊记法:“冼夫人墓或在高凉岭,或在山兜娘娘庙后,迄无定所,今并存之,以俟有识之君子。”把鉴定弄清的责任留给下一代。对茂名和电白二县的争议,省衙早有耳闻,到了嘉庆年间,由于嘉庆帝特别重视文物文化建设,适逢遇上要修省通志,两广总督阮元是个文人学者,也十分重视爱好文物,于是组织实力宏大的修撰班子,组织对疑难问题进行调查勘察,派出当时还是秀才(布衣)的仪克中到高州府查访冼夫人墓。先到高凉岭查访冼墓,但未见冼墓的任何遗迹遗物,既无“赑屃瘗秋草”冼墓遗迹遗物,更无古祠娘娘庙等古迹。而仪克中一行查访人员在山兜茂盛的荒草中找出当年驮冼夫人墓碑的龟趺石残件,还听到了当地百姓关于上一年嘉庆二十四年(1819年)秋天知县特克星阿,电茂场大使张炳经考查在庙后重树冼夫人墓碑后,一个月内的深夜隐隐听到笙箫音乐声的说法,仪克中对此感到惊讶。此情此文物古迹,就是冼墓在此的铁证。仪克中随后写了此首诗留给府县。此诗附列在光绪《高州府志》的“山兜冼夫人墓”后。这是仪克中查访结束返省城向阮元汇报实况后确定山兜冼墓的真实性,在随后出版的道光省通志中,只有山兜冼墓载入,没有“高凉山冼夫人墓”的记载。此后,历朝历代的省通志及府、县志都是持此说,再没有“或在高凉岭、或在山兜娘娘庙后”模棱两可的说法。
其三,从山兜娘娘庙和高凉岭冼夫人庙仪克中诗的年代可辨别。现在看到的娘娘庙内墙上的诗碑,是道光四年(1824年)重修时刻装上去的。其诗碑中共八首诗,排在首位是嘉庆二十五年(1820)年,仪克中来山兜考查时写下的冼墓诗,离诗问世只4年,这是名符其实的文物。而高凉岭冼庙的“仪克中诗”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今人刻上去的,删掉了诗序,加上标题:“题高凉山冼墓诗”(仪克中原诗无标题),这有失严肃性。今人立的碑不能算是文物。从两庙诗碑立的年代碑原文看,山兜娘娘庙的冼墓诗才是真实的。
自上世纪八十年代,冼墓及冼墓诗再起波澜。对此,省府文化厅(时称)于2012年3月派出省文物考古队,到起争议的茂名县后继者地域对“冼夫人相关遗址”进行考古调查勘探,于5月2日以粤文物[2012]126号文向茂名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复函:“根据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的实地勘查,凤凰山磨盘岭冯宝墓和高凉岭冼夫人墓未能找到与冼夫人墓、冯宝墓相关的证据。”2014年,山兜谯国夫人墓(冼墓)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这再次印证清嘉庆年间仪克中写的冼墓诗是题山兜冼墓诗,这是无可置疑的历史真实。
(作者系茂名市政协文史专员、广东省冼夫人文化研究基地研究员、茂名炎黄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兼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