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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茂名日报

谭姨

日期: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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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7:夕晖       上一篇    下一篇

■毛勇强
  谭姨,名叫谭锦华。他有两个儿子,我和他大儿子钟小兵是发小,形影不离,亲如兄弟。因此,我成为她家的常客,还和谭姨成为忘年之交。
  谭姨的爱人姓钟,是阳江县人。1951年,他被组织安排到化州县搞土改工作,娘家开平县的谭姨随夫来到化州。1963年,谭姨的爱人调任合江公社党委书记。几年后,谭姨从县百货公司调到合江百货分公司任主任,他的两个儿子也转到合江中心小学读书。虽然我和他大儿子钟小兵是上下届的同学,但是,由于我家到公社院子仅几百米之遥,加上我们都喜欢打篮球、乒乓球,还中意书法,有许多共同语言,逐渐成为天天联系,无所不谈的朋友。当时,学习十分轻松。于是,每天不是我到钟家玩,就是钟小兵到我家玩。有时谭姨找儿子,来到我家必然能找到。我们经常相约打篮球、乒乓球、游泳、掷手榴弹、跳高和跳远等,被老师和同学戏称为“体育健将”。后来,他成为学校篮球队、田径队的队员,我成为乒乓球队的队员,在本地小有名气。
  谭姨是“双干部”家庭,一家四口生活在一起。因此,她家在公社院子有个厨房,每天自己做饭。为了减轻家庭负担,每到星期日,我和钟小兵结伴到附近的农村拾柴。每次往返几公里,耗时两三个小时,真是千辛万苦。回到公社院子后,我们“分柴”,小兵和他父母一样十分大度,几乎每次都多分一点给我。他只比我大一岁,却亲自将柴托到我家,使我感动不已!
  在单位谭姨是个好领导,在家是贤妻良母。她为人真诚,落落大方,平易近人,没有优越感,在全公社有口皆碑。
  有的公社干部生病了,需要煎中药,不好意思到公社书记的厨房煎,不知如何是好。谭姨知道后,主动让他们到她家厨房煎中药,还经常帮忙煎好,如果家里有零食的话会拿出来,给喝中药的干部解苦,这些干部不断地表示感谢。谭姨说,大家不要客气,如果需要使用厨房,随时过来。
  直至今天,附近卖瓜菜的社员(村民),对谭姨的大方大度依然印象殊深,津津乐道。当时,不允许干部职工开荒种瓜菜。因此,谭姨几乎每天都要买菜。她不仅不讨价还价,还对菜农表示莫大的同情。“种瓜菜太辛苦了,每天都要天还未亮就挑水淋菜,还要采摘,不辞劳苦挑到市场,才卖几分钱一斤,太便宜。”这是她挂在嘴边的话,使卖菜的社员无比感动。有时,有的社员的瓜菜不够鲜嫩,不好意思卖给她,主动叫她到其他档口“帮衬”。
  谭姨对我更是视同己出,关怀备至。她知道我家生活困难,喝的白粥可以照出人影,经常处于半饥饿状态,反复对我说:“来到我这里,不要客气,如同自己家一样,有饭有粥,随便舀来吃。”她家虽然天天开火,但也购买了公社饭堂的饭票,以备急需。她将饭票放在一个纸盒里,告诉我随时拿去饭堂打饭。尽管这样,我十分自觉,不敢轻易使用。一次,我爸爸出差,母亲回娘家了,哥哥也不在家。下午6点多,妈妈还未回到。谭姨知道后,主动拿饭票让我去公社饭堂吃饭。饭堂的师傅问:“你是学生,从哪里得到的饭票?”我告诉他们,是公社钟书记的爱人给的。有位师傅说,谭姨经常这样做,真是非常难得。
  至今难以忘记的是,谭姨多次和我亲切谈话。她说:“现在流行‘读书无用’,学校不正常上课,劳动太多,这是阶段性的,总有一天会恢复正常。你要珍惜时光,除了留心听课,认真完成作业外,还要多看课外书和报刊,一点一滴地积累知识,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她还强调:“你语文成绩优秀,写字漂亮,以后如果有机会考大学,可以选读中文系,争取将来当作家。”这一席贴心的话,我铭记于心,渴望有朝一日能够如愿以偿!
  果然,1977年,高考大门重新敞开,莘莘学子有了平等竞争、放飞理想的机遇。当年,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竞争十分激烈,但我如愿考上了大学,就读中文系。1993年以来,我先后出版了《跋涉者的足迹》《故园情怀》等6部散文、报告文学集,被广东省作家协会吸收为会员,圆了“作家梦”,让谭姨的“预言”成为现实。出版第一部个人专著《春华秋实》时,我托人带了一本给谭姨。她十分高兴,专门写了一封信给我,表示祝贺,鼓励我再接再厉,辛勤耕耘,佳作频出。
  1972年,谭姨的爱人被组织任命为化州县汽车站站长。因此,他们举家迁到了县城安居乐业。我作为钟小兵的挚友,心里也十分高兴。
  其时,我还读初中,放寒假或暑假时会去“趁街”(家乡人将去县城称为“趁街”),往往都是在谭姨家落脚。她十分热情,招呼周到,一宿二饭,使我感激不尽。返程时,还委托小兵帮忙购买车票,添了不少麻烦。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好意思。
  1979年,从知青农场回城后,我被分配到合江供销社,在基层工作了两年后,因为能“写”,1981年10月,被调到化州县农行工作。但是,由于下乡多、工作忙,只是去过几次谭姨家做客。她得知我年纪轻轻有机会进城工作,一方面表示祝贺,一方面寄语我诚实为人,扎实工作,争取进步。此后,我将谭姨这三句话牢记于心,付诸行动,取得成效。在化州工作了两年多后,被组织调到茂名市工作。在组织的关怀下,通过自己的不懈努力,年年有进步: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拿到了在职研究生文凭,获得了经济师职称,在国内外百余家报刊、电台发表了通讯、散文、评论、报告文学和论文等多种体裁的文章一千多篇,出版了个人专著。正是:谭姨一席话,鼓舞我前行。
  上世纪80年代初,谭姨退休了,先是在化州城享受天伦之乐,颐养天年,生活美满。后来,她和老伴移居香港生活,两位老人形影不离,相敬如宾,幸福指数高,令人羡慕!
  2015年,谭姨在香港辞世,享年84岁。听说,走得很安详,使儿孙们得到莫大的安慰。真是善有善报,好人一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