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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茂名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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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1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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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3:往事       上一篇    下一篇

雨 夜霞海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在湛江某高校工作。那年春天,春雨淅淅沥沥,缠绵了近一个月,还没有停下的迹象。午夜,我刚刚枕着雨声入眠,便被一阵急促敲门声惊醒。开门一看,是学生科陈科长披着雨衣站在雨地里。
  他焦急地对我说:“有个学生突发心脏病,已送往医院抢救,病情危急,急需将家长接来。学生家庭地址正是你曾经工作过的平定林场旁边的红榄村,那一带环境你熟悉,你马上动身前往。”
  我匆匆忙忙赶到停车场,学生科苏干事和何司机已在等候。
  面包车像箭一样驶入夜幕。雨滴滴答答地敲打着车身,白茫茫一片。那时候交通落后,市区通往县城的公路全是泥路,车轮碾压过的路面泥浆四溅。众多车轮的滚动,公路中央已突起一条泥垄。何司机忧心忡忡地说:“如果路中间的泥垄再高一点,就顶到了汽车底盘,车将无法行驶。”
  我们一路祈祷着顺利,因为我们肩负着重任,容不得半点停顿。但是,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最终还是出现了。面包车在化州建设农场场部附近抛锚了。我和苏干事赶紧跳下汽车在后面用力推,汽车喘着粗气往前挪动了一点点,又搁浅了。反复多次都是这样。离目的地还有70多公里,照此下去,我们根本无法在天亮前到达。正当我们一筹莫展时,何司机提醒说:“大货车底盘高可以通过,如果有大货车就好了。”三更半夜又人生地不熟,去哪里找大货车?
  此时,我们将希望的目光投向了被雨幕笼罩着的若隐若现的建设农场平房宿舍。强烈的责任感驱使我们叩开了一户人家的门。一位老工人听明来意,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披上雨衣,领着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直奔车队长家。车队长闻讯,没有半句推辞,马上赶到司机家,叫醒了熟睡的司机。很快,引擎的轰鸣声划破了雨夜的宁静,一辆大货车亮着两盏大射灯如救星般出现在我们眼前。我和苏干事坐上驾驶室,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大货车载着沉甸甸的大爱,向着平定林场飞驰。
  经过两小时颠簸,在平定公社旺竹村边,我告诉司机,林场还没通公路,车只能停这里了,并让他在车上等候,我和苏干事徒步赶路。三年前,我曾在平定林场工作过,对这里的路况可谓是烂熟于心。我们走下山坡,一条奔流不息的河流拦住了去路,这河叫罗江,发源于广西。河面上没有桥,平时林场职工、村民出入只能乘坐竹排,两个船工轮流摆渡。船工们在对岸高处搭建了一个木寮,晚上有一人值班。
  或许是我们的执着感动了上天,雨势竟渐渐停歇了。我隔河向着对岸的木寮大声呼喊船工,声音掠过空旷的河面在夜空中回荡。几声过后,对岸的木寮里响起咳嗽声,随即,一个粗犷的声音隔着河面传了过来,大意是天太黑,河水又涨,要等天亮再开渡。我们心急如焚,如果等到天亮,学生家长可能永远见不到儿子了。两岸对话被风撕扯得支离破碎,双方都听得不太清楚,情急之下,我拢起双手在嘴边,用尽全力朝对岸喊道:“病人危重!”那边,船工似乎捕捉到了“病人”二字,便不再推辞,提着防风煤油灯下来摆渡。
  这竹排是用10多根粗壮的竹捆绑而成的,在交通落后地区普遍使用。人刚站上去一沉一浮,令人心惊肉跳。船工叮嘱我们蹲下会安全一些。竹排慢慢驶向河中间,这时雨又唏哩哗啦地下起来了,直往脸上扑。滚滚而下的急流,撞击着竹排,发出“哗哗”响声,吓得我们气都不敢出,生怕竹排被湍急的河流掀个底朝天。船工说,遇到这样恶劣天气,夜晚是不敢摆渡的,你们今天是特殊了,破例了,很危险。
  竹排终于到达了对岸,大家紧绷的心才放下。我带着苏干事沿着山道,争分夺秒,一路小跑,到达红榄村时已是凌晨五点,有些农家屋顶已升起了袅袅炊烟。
  在村口,我们敲开了一户农家的门,老伯问明情况后,热情地为我们引路。在一间低矮的瓦房里,我们见到睡眼惺忪的学生家长。家长知道我们来意后,泪流满面。一番安慰,我们带着学生家长原路返回,在旺竹村公路边坐上了仍在公路上等候的农场大货车,以最快速度安全地将家长送达市中心人民医院,让学生家长见到了生命垂危的儿子。
  如今,四十多年过去了,我仍然无法忘记那个不平常的雨夜。当生命危急的呼唤划破地域,建设农场果断接力,慷慨出车,分文不取;那位货车司机彻夜奔波,与死神赛跑,滴水未沾;罗江河面,那位船工冒险摆渡,迎风破浪,无半句怨言;还有那些在甜梦中被叫醒的素昧平生的引路人。他们用最朴素的行动,点亮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这种“义不容辞”而又没有半点利益关系的担当,是流淌在平凡人血液里最本质的仁爱与道义,是人性中绽放出的最璀璨光芒。他们构筑了我们社会最坚实的道德基石,成为弘扬社会正气的践行者。他们的精神永远值得我们敬仰和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