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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茂名日报

把幻灯打进中南海

日期:1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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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3:往事       上一篇    下一篇

蔡旭
  闲聊往事,友人听说我曾到北京中南海怀仁堂演出,大为惊讶,疑为谣传。因为我这个电白仔既不擅唱歌跳舞,也不会任何一种乐器。我回应道:这是真的。不过我不是参加表演,我是打幻灯打进中南海的。
  说来话长。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我在复旦大学中文系毕业又在军垦农场劳动一年多之后,分配到了位于桂东北的平桂矿务局。先是当了几年中学教师,后来就调进了局工会宣传部。
  那个年代的大型厂矿,都有两支招牌队伍,一是篮球队,一是文艺宣传队。都是业余的,但一到新年春节期间,就要忙得不可开交。这时我的岗位是业余文艺宣传队的副领队,负责编写节目及队伍的管理。
  平桂矿务局是一座桂、粤、湘三省交界的大型有色金属矿山,十多个厂矿单位分布在钟山、贺县、富川三个县。文艺队的任务既为丰富职工文化生活,又为进行节日慰问。除了在本局各厂矿巡演,还要到广西各地冶金系统的厂矿单位慰问与交流,及到军营慰问演出。
  我虽是文艺队副领队,实际上是一个打杂的角色。编写节目之余,什么活都要干。前台监督、幕后伴唱、抬布景、拉大幕,演出之后则是卸幕、装车、扛道具,一百多斤的道具箱扛上肩就跑。不过我的一项主要工作,是打幻灯。
  打幻灯很简单,其实又很重要。如果打得不好,打得不对,与台上的表演配合不好,就会引起混乱,损害节目效果。我来做了,就要认真做。任何再简单的事,不认真都做不好;而只要认真负责地做了,就能做到最好,做到极致。
  先是写幻灯字幕。在透明玻璃纸上,用墨水笔一笔一划写下,字迹要清晰,字样要美观。我写的是仿魏碑体,力求赏心悦目。按当晚演出的顺序,一个节目一个节目地写下标题、词曲作者、主演姓名,然后是唱词。不是每晚演出的节目排序都是一样的,就要在演出前做好调整。事先准备好,临场就不会手忙脚乱了。
  演出时,我就坐在台下幻灯机前。字幕打在舞台两边的墙壁或布幕上。演出的曲艺节目是桂北流行的桂林渔鼓、广西文场,用的是桂柳方言,没有字幕则不宜明白,打错字幕就啼笑皆非。为了让唱词与唱腔精准配合,我往往把一句较长的唱词分行排列,演员唱到哪里,字幕就亮到哪里。因为有的节目就是我写的,即使不是我的作品我在排练时也已熟悉,为此演出与字幕“无缝焊接”,从无出错。
  几年下来,我对幻灯的制作与技巧已熟能生巧。我又曾带队参加地区、广西总工会、广西全区的各种调演汇演,幻灯打得心应手,在同行中竟小有名声。那时我甚至想编写一套“幻灯教程”,供各家业余文艺队参考使用。只是后来忙于它事,竟未能实现。
  作了那么长的铺垫,才讲到打幻灯的高峰时刻。这是1980年“五一”节,全国职工曲艺调演在北京举办。我作为广西代表队的创作员与幻灯手来京参加比赛。经过几天紧张的演出与比试,广西队的广西文场《榕湖春暖》脱颖而出,在获得高奖的同时,又被精选为汇报节目,要到中南海为中央首长演出。榕湖是桂林市中心的风景名胜,《榕湖春暖》讲的是周恩来总理关心人民群众的感人至深的故事。这台汇报晚会的节目由多个代表队的节目组成,人员众多而需要精简。我作为幻灯手,是不可或缺的,再精简也不会轮到我的头上,于是我幸运地带着幻灯片走进了中南海。
  演出是在怀仁堂,中央首长们坐在前排。轮到我们的节目时,我在舞台下面的幻灯机前坐下,心情兴奋又激动。这么盛大的时刻,这么重要的演出,可不能出错呀。当然,我也不会出错。精彩的演出在我的幻灯的准确配合下进行,演唱、音乐与幻灯天衣无缝地混然一体,我们的节目顺利成功了,掌声的浪潮一阵阵涌起。我明白,掌声是给演员与乐手的,没有谁关注到打幻灯的我。首长上台也只是同演员握手,也不会有我一份。但我知道,演出成功也有我的一份劳动,为此也就知足了。
  到中南海演出不是一次,而是两次,是一连两晚的汇报演出。演出后到人民大会堂吃夜宵,也是两次。这当然也是难忘的经历,但比起演出本身,已属次要。过了两年,1992年年春,全国曲艺调演(南方片)在苏州举行。我写的桂林渔鼓《叔叔望着红领巾笑》获得演出一等奖创作二等奖,后来还获得了广西文艺最高奖首届“铜鼓奖”。演出时我仍操“老本行”:打幻灯。这也是一个高光时刻,不过被友人们津津乐道的,仍是“把幻灯打进中南海”当作我“演艺生涯”的高峰。说来也是,平淡与光芒的对比,总是更有说道的。
  此事一晃已40多年。后来我离开了平桂矿务局调到了广西总工会,再后来就开启了我30年从广西到海南的办报历程。我告别了广西曲艺,也再无机会重打幻灯了。不过,这段有趣有味的“幻灯人生”,始终闪光在我生命的旅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