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全雄武在良山庙表演禾楼舞。
全雄武在演示禾楼舞。
两代传承人全雄武和全国波在介绍禾楼舞。
文/茂名日报社全媒体记者 李茜
图/受访者供图
在茂名化州北部的青山绿水间，秋夜的晒谷场被火把照亮，古朴的锣鼓声热闹了夜空。头戴方巾、身穿道袍的舞者，正在搭起的高台上起舞。这位舞者，是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化州禾楼舞代表性传承人全雄武。通过七代人的传承，全雄武和家人用坚守让千年禾楼舞从乡野走向非遗舞台。
从乡野舞蹈到非遗瑰宝
禾楼舞是岭南地区珍贵的文化遗产，被称为民族舞蹈中的“活化石”。禾楼舞源于古代岭南原著民居住地，这些民族在古代被称为南蛮，至周代则有越、扬越、南越等称谓。
古代越人先民多居于山川深林丛竹之中。《汉书·严朱吾丘主父徐严终王贾传》中有言：“越非有城郭邑里也，处溪谷之间，篁竹之中”“夹以深林丛竹，水道上下击石，林中多蝮蛇猛兽。”直到明朝，当地仍然是林木茂密，落叶淤积，河水充满了瘴气，误饮者会中毒。由于生活环境的恶劣和科学知识水平低下，古代越人只能将希望寄托于祈求神灵，而部落族长在充当统治者角色的同时，也充当了巫的角色。
全雄武介绍：“古代越人先民生活在山川深林之中，面对恶劣的自然环境，顽强改造自然环境、努力改善生存环境，敬畏天地，以祭拜天地、恭敬神灵的方式祈求平安、风调雨顺，经过历代改进，形成了现在这种有秩序、有乐韵的祈祷式歌舞，这就是禾楼舞。”
禾楼舞在化州北部地区如播扬、那务、宝圩、平定、文楼等地流传已久，后因各种原因曾一度凋零。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化州县文化馆曾三次派文艺专员到那务、播扬搜集整理资料。1986年5月，化州文化局组队参加茂名市首届民间民俗文艺汇演，禾楼舞获挖掘整理奖和演出奖。2006年10月份，化州文化局再次将禾楼舞重新挖掘整理，编成舞台艺术参加茂名市特色文化活动月开幕式演出，同年11月参加广东省国际旅游文化节“岭南民间艺术”汇演荣获优秀演出奖。2007年，禾楼舞入选广东省第二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8年，禾楼舞第五代传人全雄武被评为广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化州禾楼舞代表性传承人。
扎根乡土的守艺人
全雄武出生于禾楼舞世家，他的公祖全道庆、爷爷全道真、父亲全道权都是这门古老艺术的传人。虽然他天生拥有一副好嗓子，深受村民喜爱，但初中毕业后，因家境贫寒，全雄武不得不放弃音乐梦想，转而将满腔热情倾注在祖传的禾楼舞上。
“禾楼舞看似简单，但一招一式都有严格的规定。”全雄武说道，他从小开始随父学艺，白天干农活，晚上学跳禾楼舞，还要背诵爷爷留下的《禾楼科》。这一学就是整整十年，直到20多岁，他才首次独自登台表演。
后来，越来越多人找他去表演。每到年例期间，各村庄都请他去演出，此外就是立秋水稻丰收后，各村庄也请他演出。秋收后搭一个禾楼，全雄武头戴方巾，身穿道袍，脚穿布鞋，在禾楼上边跳边唱，唱词为禾楼调。完整的禾楼舞表演有众多环节，包括请神、洒楼、落迷魂、耕田大爹、浸种、下秧、上楼、调旗、调花、梳妆、调遮（伞）、庆丰收、送神、调雨、倒禾楼等。表演时，舞者要向东南西北四方起舞，边摆身踏足，边唱禾楼调：“登上楼台跳禾楼，风调雨顺庆丰收。”禾楼调整齐押韵，易于记诵，表达出农民心中美好的愿望。
作为农民，全雄武基本上是在家干农活。农闲时，他除了外出表演，就是在家里和妻子儿女自跳自唱，禾楼舞可以一个人跳，也可多人跳。这就是全雄武的日常生活，他和千千万万的农民一样，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但优越的声音条件和深厚的民间舞蹈素养，锁不住他对民族艺术的热爱。全雄武说，干农活时在田间地头有时他也唱，他说：“会跳禾楼舞的人并不多，能娴熟地又跳又唱的更少，禾楼舞是一种传统民族文化，会跳禾楼舞是一种自豪，它不但能鼓舞人们积极进取，更能鼓舞起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七代相传的文化接力
与父亲坚守乡土不同，全雄武的儿子全国波选择了一条不同的传承之路。1975年出生的全国波，如今常居深圳，大学毕业后也有过其他的工作，但禾楼舞的传承始终是他心中放不下的责任。
“小时候经常看父亲跳禾楼舞，”全国波回忆道，“那铿锵的鼓点、特色的服饰、雄浑的歌声，构成了我童年最鲜活的记忆。”后来在爷爷和父亲的影响下，他转为专注于传承这门家传技艺。
2019年，全国波被评为茂名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禾楼舞代表性传承人。从此，他开始了在深圳、茂名两地奔波的“双城生活”，致力于在更广阔、更现代的空间里推广禾楼舞。
2024年，对全国波而言是个特殊的年份。这一年，他正式收徒，而徒弟正是他的长子全茂森。全茂森这个“00后”年轻人，研究生刚毕业就成为禾楼舞传承的新生力量，也标志着这门古老技艺在这个家族中开始了第七代传承。
从全雄武的乡土坚守到全国波的创新探索，再到全茂森的新生力量，这个家族的传承故事，是非遗文化在新时代薪火相传的生动写照。全国波说：“跳禾楼不仅是一种民间技艺，更是我们民族文化的一条支脉，应代代相传。”这项千年禾楼舞，正在新时代的阳光下，舞出更加绚丽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