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秀槐。茂名日报社全媒体记者柯丽云摄
文/茂名日报社全媒体记者林夏
小小戏棚里,林秀槐藏身幕布后面,一个人撑起了一台戏:操控木偶,唱、念、做、打样样自己包揽。六十多年来,他演单人木偶戏近万本,把欢乐送进了千家万户。2008年,这位深耕单人木偶戏技艺的民间老艺人被广东省文化厅认定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
一颗戏痴心,三年苦学艺
1936年,林秀槐出生于电白林头镇秧前村。那时,村里每逢年节总会有木偶戏表演,村民谓之“鬼仔戏”。孩提时,他便喜欢观看单人木偶戏,那栩栩如生的木偶、令人眼花缭乱的武打动作、跌宕起伏的剧情,他一遍遍地看也看不够。对单人木偶戏的热爱在他心里愈发浓烈,成为他日后投身木偶戏艺术的起点。
木偶戏按表演人数可分单人、双人、多人三种。电白木偶戏多为单人戏,以粤语乡音说唱,锣鼓相伴,唱腔圆润,剧目多取自民间传说、历史演义。林秀槐由铁杆戏迷变成操偶艺人,只因结识了远近闻名的木偶戏师傅——周家允。
周家允是羊角镇南华村人,大学生,擅长木偶戏表演。因熟读历史故事,通晓音律,腹有诗书,他表演木偶戏既有历史感,又充满生活气息,颇受戏迷欢迎。林秀槐26岁那年,观看了40多岁周家允的木偶戏后,被其精湛的表演所折服,遂恳求对方收他为徒。
林秀槐用诚意和人品打动了对方,得以拜周家允为师,此后紧紧跟随在师父身边苦心学艺。单人木偶戏观赏性强,表演却不容易,唱、做、念、打均由一人完成,对艺人的综合素质要求极高。师父走村串乡表演,林秀槐紧随左右。“师父教学十分严格,他带我下乡做戏时,若我转头去看别的,不留心去学,他一棍子就敲过来。”林秀槐说,师父自身非常出色,所以对徒弟的要求很高。
在师傅的悉心教导下,他反复揣摩操控木偶的指上功夫,勤练唱腔,并熟读《三国演义》等古代小说。随师父下乡,他常常上台表演,积累经验,并将山歌、黎歌、涯歌的精华融入唱腔,形成了富有个人特色的唱戏风格。
三年艰辛学艺,林秀槐具备了独立演出的能力。农忙六月、十月,乡民无暇看戏,其余月份他的戏约不断。每次一做就是三五天,甚至十多天,因此请他做戏得提前一两个月预约。
从艺六十载,万本真情戏
那些年,林秀槐担任大队干部,白天在大队上班,夜晚下乡做木偶戏,演一本戏收三元钱。演出的地方多在林头一带,有时也到霞洞、山阁、坡心等地。
单人木偶戏的道具包括几十个木偶、打击乐器等,都装进木偶箱,重量便有百斤左右。那时,木偶戏艺人多用一根扁担挑着戏箱,穿梭于邻近乡镇村庄,把木偶戏送到老百姓中间。但林秀槐例外。
“我从未自己挑过戏箱。”林秀槐笑着说,从艺六十余载,他演了近万场木偶戏,戏箱向来由雇戏的人派人来挑;演完归来,也有同伴负责把箱子挑回去。他刚出师就有人跟着他学戏,那些同伴其实早已把他当成师父。
到了村里,他通常在房前屋后的空地、晒谷场或村民家的厅堂,利用木方桌、戏箱、木条搭起小戏棚,便在戏棚这方尺空间内开始单人木偶戏表演。
戏棚四周挂起布幕,遮住坐在后台的表演者、乐器以及“候场”的木偶,前台则是敞开的,为木偶表演的戏台。
“咚锵……”经典的木偶戏配乐一响,林秀槐响亮的唱腔便从戏棚里传出来。木偶依次登台,演绎不同的角色,或怒或喜,或揖或拜,仿佛活了一样,颇有市井烟火气。台下观众顷刻入戏,只随着木偶的一抬手一扭头,心弦忽紧忽松。
单人木偶戏有文戏、武戏两大类,文戏以唱、念、做为主,动作较为细腻、舒缓,偏重表现人物情感和故事情节;武戏以打斗、翻腾、武打场面为主,动作激烈、节奏快。林秀槐喜欢表演文戏,他表演的《薛平贵别窖回窖》尤其精彩,为电白许多戏迷所称道,每次表演现场观众甚多,更有戏迷将其录制下来,回家细细品味。
一生守护情,满怀传承愿
林秀槐凭借精湛的单人木偶戏技艺,得到了业内认可:2006年被推选为电白县木偶家协会副主席,2008年被正式认定为广东省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单人木偶戏)代表性传承人,2016年被《广东省民间艺术传承人志》收录。
“以前,一年做一百多本戏,做了六十多年,粗略算下来,有一万本戏了。”林秀槐说道。其间,他带了二三十位徒弟,将技艺和经验无私地传授给他们。其中几位徒弟原本就是木偶戏艺人,为求精进再拜他为师。2024年,他又收了三位徒弟——羊角镇陈有年,坡心镇梁成利,市区周宝丽。
如今,林秀槐年近九旬,说话依然中气十足,但不再登台做戏。“年纪大了,爬不上八仙桌喽,做戏得坐在桌面的戏箱上。”虽不上台,他传承推广木偶戏的脚步从未停歇,近两年仍帮徒弟接戏,并结合实践经验,悉心传授做戏的诀窍,只为将这门技艺传承下去,培养出更多优秀的接班人。
时过境迁,昔日风靡的木偶戏在多元文化的冲击下渐失喧嚣,艺人亦年事渐高。林秀槐把希望寄于下一代,每年至少进校园一次,为孩子们唱木偶戏。“学生们听得入迷,掌声雷动。”他笑道。此外,他频频亮相各类非遗展演,即兴做戏,木偶于指掌间活色生香,观众无不惊叹。
正因这份守护之心,他数十年如一日地坚守,只盼单人木偶戏薪火不息,再绽时代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