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有了微信,我很久没有动笔写过信了。当年在部队服役时,我替战友们写了很多情信。那是一段特殊、难得且很有意义的经历。
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我在广州军区驻韶关市莲花山广后九十一分队服役,因为工作需要,到分队机关当首长通信员。
那时部队里高中毕业生不多,我是其中之一。因我有文字方面的特长和爱好,在部队这个大熔炉里如鱼得水。入伍没多久,凭借扎实的文字功夫,我很快就小有名气,赢得官兵们的口碑,被称作军营“小秀才”。
那个年代信息闭塞,官兵和家乡亲友主要靠书信交流。除此,没有其他途径。
别离家乡,远隔千山万水,很多战友盼望的是未婚妻来信。我没有未婚妻,案头上没有情信可写,在部队的紧张学习工作之余,只是偶尔提笔向家乡亲人报个平安、聊聊日常,倒也不费什么笔墨。
可是,个别战友文化水平偏低,不懂或不善于给未婚妻写信,而我喜欢舞文弄墨,他们纷纷找我代笔,我也乐此不疲。
我当时曾作过流水记录,这么多年我共替战友写了200多封情信。分享着战友间爱情故事,我身临其境,心里甜滋滋的,犹如自己也在谈情说爱之中。
大多数代写的情信内容,我已记不清了,但有几对闹别扭差点分手的恋人,在我的书信帮助下重归于好,最后步入了婚姻殿堂。
记忆最深的是勤务排林育文,山东栖霞人,小学文化。他未婚妻是民办教师,文化水平比他高。当年9月的一天午睡前,他拿着未婚妻来信找我。信上说,她家屋后十多棵苹果树的熟果子,被人一夜之间全部偷走,损失两千多元,父母心痛得茶饭不思,她让林育文立即请假回去。
当时部队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岂能请假?我替林育文写了复信:“亲爱的,非常想念您。来信收悉,得知家里苹果被偷,损失惨重,我十分痛心……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在祖国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能打退堂鼓、当逃兵,必须勇往直前……”
信写好后,我交给林育文抄正寄出。随后,我又协调分队政治工作办公室,致函他家乡的公社武装部,请他们出面协调公安机关依法立案侦查,尽快破案,维护军属权益。
半个月后,林育文未婚妻来信,表示理解并支持他在部队好好干,至于苹果被盗案,公社领导非常重视,公安机关正在抓紧侦查破案,让他放心,一定会水落石出。
有一年8月的星期天,那天我本想去曲江县马坝南华寺游玩,勤务排的石纪兵带着未婚妻来信找我,要我替他写回信,我便取消了行程。
石纪兵未婚妻来信写道,她父亲由于农田灌溉放水的事,被同村一农户持锄头柄打致右手臂骨折,正在潼南县人民医院住院。信末叮嘱石纪兵一定要请假回去处理。但石纪兵年初刚探过亲,按部队规定,除非特殊情况,一年内不能再次请假。
我很快为石纪兵写好回信。信里,我在拉家常上轻轻带过,但在思念情爱方面下了重笔,同时不忘讲清他不能请假的理由,请他未婚妻理解。之后,我又协调分队政治工作办公室,给石纪兵未婚妻所在公社的武装部去函,请他们出面调解,维护军属权益。
不久,石纪兵收到未婚妻回信,说公社武装部和大队已派人调解,对方赔偿了医疗费和营养费,双方握手言和。未婚妻嘱咐他不要牵挂家里,安心服役。
1981年冬季,我在广州参加广州军区政治部举办为期三个月的哲学读书班。读书期间,战友将未婚妻来信转寄来广州,让我替他复信。我收到信件后,迅速写好回信,寄回给战友。战友重新抄正,再寄给未婚妻。等信到未婚妻手里,已经是辗转了三地。
读书班课程安排很满,我经常利用晚饭后到熄灯前这段时间替战友复信。三个月里,我替战友回了20多封情信,深得战友们信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随着时间流逝,我替战友写的情信越来越多,寄往全国各地战友的故乡。
当然,我也不是全盘代劳,而是鼓励他们自己动笔,指导和带动他们写,让他们逐渐提高。有些战友经过指点,慢慢学会了自己写,不再依赖我。这是我的用意,也是我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替战友给未婚妻写信,沉浸其中,有时真像自己在谈恋爱,如痴如醉。分享着战友甜蜜的爱情故事,我也成了幸福的人。
我在粤北部队服役二十多年后,服从组织安排,脱下军装转业到地方工作。一晃又是二十多年过去,随着军旅生涯渐行渐远,那些我曾代为写情信的战友,均已到了花甲之年,散居全国各地,安享天伦之乐。
如今偶尔通过微信与这些战友联系,提起当年代写情信的往事,他们仍然心存感激。而对于我来说,这段经历实在难得,成为我终生难忘的美好回忆。■杨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