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泽
在乡村的褶皱里 它是不熄灯的星
一块电表计量着晨昏
也计量着千万扇窗里的暖
报装单上的字迹还带着温度
像刚接好的线头 滋滋冒着生活的热气
故障抢修车的灯 比月光更急
穿雨衣的身影 劈开暴雨
在电杆与导线间 缝补黑暗
他们把自己站成移动的变压器
让每一度电 都带着掌心的温度抵达
抗灾的日子 他们是行走的灯塔
在断网的村庄用发电机的轰鸣
喊出黎明 铁塔倾斜处
他们的脊梁 就是新的杆塔
让光明沿着手臂 重新爬上屋檐
安全宣传册上的漫画 笑着说清危险
志愿者的红马甲 是表箱旁的春天
他们记得白胡子大爷家的灯泡
也知道留守儿童 最怕突然熄灭的夜
每一次叩门 都带着阳光的重量
这方寸之地 装着好心之城的脉搏
没有海拔 却高过所有灯火
当千家万户的灯 同时亮起来
他们站在阴影里 像一颗沉默的螺丝
紧紧铆住 人间的光明
丈量光的形状
必须以山水的脉络为尺
丈量光的形状
供电所的坐标系里
专业是横轴，速度是纵轴
汗水为墨，将暮色与晨光
焊成无隙的白昼长卷
脚步在乡间经纬扎根
绝缘鞋底拓印的网
比等高线更密，比炊烟更长
家家户户的叮嘱
安全手册里藏着钨丝绽放的密码
深秋晚照浸透工具包的铜锈
值班室铃声振落檐角星霜
报装申请单摞成沉甸甸的请柬
老师傅摊开皴裂的掌纹
每道沟壑里，都盛着
粤西茂名千万扇灯窗的明亮
当过载扯断电缆的筋骨
那些逆流而上的脊梁
让抢修车灯碾碎夜的浓墨
在故障点，重燃星群的序章
在断线处打捞熄灭的月亮
重新缝合光的长廊
绿丛中的红马甲
更是阡陌间迁徙的萤火
把无形电流译成乡音俚语
电表转动的韵律里
螺丝刀与钳子起落如笔
撰写比宋词更工整的民生诗行
该怎样定义这种照耀？
是万家灯火在绝缘瓷瓶上
跳着永不谢幕的芭蕾
是抢修梯在暴雨中挺起的脊梁
此刻忽然懂得：比松针更坚韧
比月光更执着的
是深夜抢修中心那盏
——照彻山河的，不瞌睡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