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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7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茂名日报

难忘的西安之旅

日期: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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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7:往事       上一篇    下一篇

王如晓
  话说1993年初秋,我有幸首次出远门赴西安旅游,当年游览的景点早已淡忘,但记忆却刻骨铭心,终身难忘。

  误机好懊悔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坐飞机。那时茂名至白云机场还未有高速公路,我们早上7点多就上大巴,经过整整一天的长途奔波,下午吃饭前才到广州白云机场。
  我和团友小刘同住一间房,躺在机场宾馆的席梦思上,天南地北“吹大牛”,毫无睡意,只想着明天早点起来坐飞机。结果不知什么时候,我们竟然睡着了,团友出发前才叫醒我们。我俩匆匆忙忙洗漱完,连早餐都来不及吃,就随团友上车前往候机楼,我们刚到不久,就开始安检登机了。真是越急越忙乱,我们来到检票口才发现身份证漏丢在宾馆了。结果,等我们匆忙回宾馆取到身份证再登机时,飞机早已起飞了,我们俩十分懊悔,只能改签,等到明天再登机前往西安。这一晚我们就更睡不着了,因怕误机,叫服务员早早叫我们起床。
  第二天上午11点左右,我们来到住处时,团友们早已出去游玩了。我们人生地不熟,无奈极了,只好留在宾馆睡大觉,等到他们回来再一起吃饭。晚饭时,我俩被团友们一番取笑责怪。幸得有一位领队站出来圆场,说我们俩是最年轻的团友,未出过远门,出这些事不奇怪,希望大家要多关心我俩,避免再出现不愉快的事。

  攀登华山“险过剃头”
  第三天,我们登西岳华山,自古华山因山势“奇、险、峻”而闻名。当我们坐车到华山山脚时,见到游人不多,且天气甚好,很适合登山。几位年纪大些的团友便坐索道(一人一斗一座位)上山。当时还未有轿厢式的大索道和缆车,只有这种简单的、四面透风的索道,不少游人看到全身发抖不敢坐呢。我们几位年轻人,因觉得体力还可以便准备徒步上山,决意用双足丈量这天梯石栈,一览华山奇险风光。
  自玉泉院起步时,晨光熹微,山岚未散,石阶尚算平顺。同行的几位团友步履轻快,向着中峰(玉女峰)前进,谈笑间颇有踏平华山之气概。然而不过一个时辰,山势陡然一变,龙脊天梯到了,石阶化作嶙峋脊骨,一侧是森然石壁,一侧是深渊千丈,其垂直高度45°,被誉为“天下脊梁”,看到这,令我们冷汗直冒。
  然后,真正的考验始于千尺幢。抬头望去,只见一线天的光线从近乎垂直的石隙中漏下,铁链自穹顶垂落,冰冷彻骨。石阶窄如刀背,仅容半足。我双手紧攥铁索,指节发白,身体与峭壁贴合,每一次向上挪动都是对内心的严峻考验。身后传来粗重喘息,此时,无人再敢言笑,只有铁链撞击石壁的单调声响,以及偶尔滚落的一粒小石坠入虚谷后之长寂。
  及至苍龙岭,方知前险皆为序曲。只见一道刃状山脊横亘天地间,云雾在脚下翻涌,吞噬了来路与去途。风骤然猛烈,撕扯衣襟,人需伏低身形,如蝼蚁爬行于巨龙的背脊。两侧深渊目不可测,唯觉有一股吸力拽人向下。这时,在我面前约2米处,一位靓女团友突然间踏空,吓得“哗”一声喊后竟然松开手,我连忙大叫:“快拉紧铁链!”说时迟那时快,我前面的小邓忙抽出右手托住倩女后背才转危为安。经过这一惊吓,我每前进一步都屏息凝神,目不斜视,全副精神皆灌注于下一步的方寸之地。那一刻,世俗烦忧被罡风涤荡一空,只剩最原始的恐惧与勇气在魂灵深处发力。
  待到攀登云梯时,自己体力已近枯竭。这时,我想起了智取华山的解放军勇士,他们当时要背着枪支弹药,一边登山一边歼敌,他们才是真英雄!想到这,觉得眼前这点困难还算什么?我重新鼓起勇气,全凭顽强的意志拖拽着身躯向上挪动。此时,脑海中竟无端又想起修路之人,他们当时无路攀爬,如何能上到此处修成登山之路?大抵是以性命为赌注,才踏出这一条条路来。我这后来者真要为他们点赞、致敬。
  我们抵达中峰时,已是正午。四望云海浮沉,诸峰如黛,有一种一览众山小之感。回望来时路,早已隐入苍茫之中。惊悸之余,一股浩荡之气自胸中升腾,顿觉今登此山赏此景,人生无悔了。
  下山时步履依旧颤巍,然心已澄明。心想,华山像一位巨人更像一位智者,却让每位攀登者都在绝壁前照见了自己最真实的胆怯与坚持,展现了无限风光在险峰的壮美。

  云端惊魂话回程
  回程时,我们是坐波音747客机飞往广州。望着舷窗外如棉絮般柔软的云朵,我们开心地一边欣赏一边谈笑。
  当飞机进入河南上空时,原本澄澈的天际突然被铅灰色云团吞噬。舷窗上骤然绽开雨花,起初只是淅沥作响,转眼便成了暴雨的狂轰滥炸。机身突然像被无形巨掌攥住般剧烈颤抖,餐车在过道里哐当作响,乘客们大惊。
  最骇人的时刻来了——飞机毫无预兆地向下俯冲,失重感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悬到了喉咙口。我浑身颤抖,紧攥着扶手,看见邻座女士的咖啡杯在空中划出褐色的弧线,后排传来孩子撕裂般的啼哭。机身持续下坠百米,窗外闪电如银蛇乱舞,仿佛随时要将这“铁鸟”撕成碎片,全机乘客恐慌极了,不知所措。
  “请各位乘客保持镇静!在原位坐好!不要慌。”广播里传来空姐清脆的声音,却掩不住背景噪音里的金属哀鸣。三位空乘人员正挨个发放纸笔,准备写遗嘱。机务长面色凝重地示范救生姿势,有个西装革履的外国乘客突然开始诵经,空气中弥漫着泪水与祈祷的低语。
  这时一位绾着发髻的空姐走到舱室中央,杏色制服衬得她如出水新荷。“大家请看我手里这杯水。”她将纸杯举过肩头,任凭机身如何颠簸,始终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您瞧,再大的气流也只能让水杯摇晃,却洒不出一滴——因为我们的机长正在云层上方掌控着局面。大家知道吗?刚才去洗手间那位头等舱客人是坦桑尼亚副总统,他这时正在跟邻座的客人谈笑风生呢。他都不怕,我们怕什么呢?”
  她从容不迫地演示氧气面罩用法,鬓角虽沁出细汗,声音却如春风拂过琴弦:“我飞这条航线有三年多了,每次遇到强烈气流都当作是老天爷给的免费按摩呢。”这句玩笑让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动,有人甚至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见我吓得够呛,连忙走到我身边安慰我(我座位刚好在过道旁),还要同我合照,我挤出一点点不合拍的笑容靠近她,团友小邓连忙举起相机,为我拍下了这张让我珍藏了一生的合照。过了一会儿,飞机终于冲破积雨云层。当金灿灿的阳光泼进舷窗时,客舱里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不久,飞机在郑州机场暂时降落等待检修。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的指甲早已深陷进掌心,留下四道月牙似的血痕,惊魂一幕刻骨铭心啊!
  走出机舱,我站在廊桥里回望,那架“银翼”尚带着雨水的余悸,而那位与我合照的空姐仍在舱门处含笑送客,没有一丝劫后的恐慌,仿佛刚才不过是一场寻常的愉快之旅。30多年后我仍记得她制服铭牌上的名字——李慕云,正如她当年守护过的、九重天外那次岌岌可危的云航。以至后来,每当自己遇到不顺或困难,便会拿出和她的合照看看,就会感到身上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涌动,有一种战胜困难的信心和力量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