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剧《帝女花》数字化再现的传播机制与创新路径

肖杰仁
　　新媒体时代的到来为粤剧的传播提供了新的媒介，在此背景下粤剧传播有了新的优势。作为岭南文化经典符号的粤剧，其传统传播方式要以新的形式适应现代需求，《帝女花》的数字化再现正是应对这一时代挑战的重要实践。粤剧《帝女花》是优秀传统剧目，脍炙人口，全剧讲述了明末崇祯皇帝长女长平公主与太仆之子周世显在战乱丧国之际，为求清帝善葬崇祯并释放皇弟，二人佯装返宫，最终在乾清宫前连理树下交拜，双双自杀殉国的故事。探讨《帝女花》数字化再现如何适应现代传播环境，助力粤剧突破地域与语言限制、降低文化折扣、避免文化异化，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国际传播提供新路径，也为其他传统戏曲数字化实践提供参考。本文以“AI粤剧时空剧场”为案例，构建“技术—符号—受众”整合框架，为戏曲数字化政策与内容策划提供可复制路径。
　　一、数字化时代下粤剧的传播现状与发展前景
　　由于社会发展和生活节奏的加快,网络时代文化娱乐选择日趋多元化,中国传统戏曲艺术的传承与发展并不太乐观,主要面临着市场萎缩、观众断层、与青少年愈行愈远的困境。根据相关研究传播学原理，传播过程是双向的，并不只是单向灌输。观众对粤剧不了解，并非源于其艺术价值本身，而更多是由于传统单向传播模式与当代受众的互动习惯脱节。在数字化时代，信息接收者同时也是内容的生产者与传播者，他们渴望参与、反馈甚至进行二次创作。因此，粤剧的传播若仅停留在舞台演出或电视播放等传统形式，缺乏与观众的即时互动和深度对话，便难以激发新生代受众的共鸣与兴趣。这些困境不仅制约着粤剧的广泛传播，也对其传承与发展构成了较大的影响。传统戏曲艺术式微和市场日益萎缩,已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近年来，伴随着数字化时代的来临，具有前沿性技术特点的数字技术在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与保护做出积极贡献的同时，也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播方式、传播途径。习近平总书记《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指出：“互联网技术和新媒体改变了文艺形态，催生了一大批新的文艺类型，也带来了文艺观念和文艺实践的深刻变化。”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的指示精神，利用新媒体、新技术创新粤剧传播途径，正当其时。这些数字技术为粤剧的传播开辟了新的路径，也为其注入了新的活力。这种活力的注入，在技术赋能的层面体现得尤为明显——数字化技术的深度介入，正从根本上改变着粤剧的呈现逻辑与发展路径。传播手段创新既是传统戏曲艺术传承发展的内在诉求,又是新媒体时代的现实必然。
　　二、以数字技术为支撑，处理好媒介融合构建传播矩阵
　　随着新兴媒介技术的快速发展，媒介融合理论强调通过技术整合打破媒介壁垒，实现内容的多渠道、多形态分发。其本质是推动文化实践与意义的跨界生成与重构，核心在于不同文化要素在交互语境中的创造性转化与参与式文化的形成。媒介融合是文化融合的催化剂，它不仅是渠道的叠加，更是文化符号、叙事方式与审美体验的深度融合。传统粤剧的表演程式、音乐元素与现代影视语言、虚拟形象的结合即是一种典型的融合文化实践。新媒体技术颠覆传统的媒介传播方式,媒介传播手段已从单一媒介到多平台、多终端互联互通,媒介融合已日益渗透到日常生活。新媒体环境强调传者与受者之间重构一种“交往关系”，以此实现“关系的讯息”的传播。
　　“AI粤剧时空剧场”以数字技术为支撑，构建立体化传播矩阵。以《帝女花》为例，在内容生产上，其对剧目六段经典剧幕数字化转译，借助人工智能将水袖、翎子等具象元素转化为具情感张力的抽象符号。如“香夭”著名唱段，是该剧的高潮，通过精彩表演和音乐展现历史背景与传统价值观，AI以燃烧凤凰纹样、流动色块呈现殉情场景，既保原著情感内核，又创现代审美语言，推动传统戏曲向数字文化符号转化。传播渠道层面，剧场借助智能机器实现人物动作与环境实时互动，唱腔拖腔触发画面涟漪效果，线下全息投影打造“虚实交织”体验。数字内容经短视频平台、VR展厅等多渠道分发，形成“线上-线下”闭环，打破时空限制。其B站“AI重构帝女花”系列播放超500万次，有效拓展受众。
　　该实践契合“媒介融合”理论，通过技术、平台、内容与受众深度耦合重构粤剧传播形态，形成“线上反哺线下、线下赋能线上”的良性循环，为粤剧注入新的生命力，提供数字化可持续发展路径。
　　三、跨文化传播的路径选择与创新
　　跨文化传播理论的核心在于通过符号重构实现不同文化体系的意义共享。粤剧作为岭南文化核心载体，经典剧目《帝女花》承载明末清初历史叙事、岭南审美范式与“家国情怀”精神内核，却因粤语方言壁垒、传统舞台空间局限，长期难以突破地域文化圈层，无法与全球多元受众形成深度意义共鸣。而“AI粤剧时空剧场”的数字化实践，以跨文化传播理论为指导，通过视觉符号去地域化处理，助力《帝女花》突破岭南文化圈层，获得更广泛文化认同。
　　在符号转译层面，“AI粤剧时空剧场”严格遵循“文化与传播同构”逻辑，在保留粤剧唱腔韵律、角色行当、核心叙事等本质特征的基础上，对文化符号进行国际化转译。将岭南画派撞色撞粉技法转化为AI高饱和色块碰撞，剥离地域化艺术语言认知门槛，通过音画互动将传统粤剧板眼节奏转化为普适性情感律动，让不懂粤剧乐理的受众可通过节奏感知剧情悲喜。海外推广中选取“妆台秋思”乐器独奏片段，以AI山水抽象画配合琵琶旋律，将中国传统“相思”情愫转化为无国界视觉韵律。这种符号转译策略的有效性在2023年威尼斯双年展得到验证，相关片段获国际观众广泛共鸣，在知名推特上话题讨论量突破10万条，印证“传播创造共享文化”的跨文化传播规律。
　　“AI粤剧时空剧场”与某视频平台合作推出多语言字幕版AI剧幕解析，邀请汉学家与戏剧评论家开展跨文化解读——汉学家从历史语境阐释“家国情怀”文化根源，戏剧评论家将帝女花“长平公主与周世显”爱情叙事，与西方“罗密欧与朱丽叶”“爱情与牺牲”母题联结，实现本土文化主题与全球共通情感对话。同时，其数字藏品在海外NFT平台发售，购买者涵盖粤剧爱好者与东方文化兴趣群体，形成“文化传播-市场价值”双向赋能，为非遗跨文化传播提供可复制实践路径。
　　针对国内年轻受众，剧场在抖音发起“AI帝女花二次创作”挑战，提供简化AI工具生成“粤剧角色抽象画”，话题参与量超300万次。这种“解构经典+用户创造”模式，契合Z世代参与式需求，也顺应新媒体“传播场景媒介化、内容大众化”特征，将粤剧元素转化为年轻群体社交符号。1959年，粤剧首演的原班戏剧演员任剑辉与白雪仙主演的粤剧电影《帝女花》推出，极大地扩大了此剧的影响，不仅成为粤剧文化的传世戏宝，还成为粤港澳及海外广府华侨的共同印记。面向戏曲爱好者，剧场推出“AI修复版”经典影像，还原1959年版本的舞台细节，既解决历史影像传播难题，又以清晰化和可解读性的呈现满足资深观众怀旧需求，符合“尊重受众文化认知水平”的适应原则。
　　对国际受众，剧场通过AI动画短片将《帝女花》历史背景转化为可视化时间轴，在伦敦V&A博物馆设置“粤剧服饰拆解”交互装置，助力观众理解戏服纹样意义。这种“浅层次认知+沉浸式体验”设计，借鉴元宇宙技术“构建媒介空间”逻辑，解决跨文化“知识鸿沟”，让外国观众逐步理解剧作文化内涵，契合“从受众认知起点出发”的适应逻辑。
　　“AI粤剧时空剧场”的传播路径通过降低技术体验门槛、契合传统文化传承需求，实现了从技术创新到文化认同的跨越，同时规避了使用代价对扩散的抑制作用。根据创新扩散理论，科技爱好者与艺术从业者率先关注到AI重构传统戏曲的创新价值——AI技术对粤剧舞台细节的数字化还原，既体现了相对优势，又与传统文化保护的需求高度相容，复杂性低且可试性强，这些特质使其快速获得该群体认可。他们在专业论坛与社交平台分享观展体验，形成首批口碑传播。2022年剧场试运营期间，小红书上相关笔记多来自设计师、程序员等群体，其专业视角的解读不仅强化了创新的可观察性，更为后续扩散奠定了认知基础。
　　随着大众媒体的介入，创新成果进入早期多数采用阶段。新媒体的兴起进一步补充了传播路径，其双向互动特性可同时实现认知层面与技能层面的接纳。主流媒体对“AI活化非遗”的专题报道，结合剧场线上平台的AI粤剧角色生成互动功能，使剧场成为文化热点，线下展览的日均参观量突破2000人次。此时，人际传播与大众传播形成合力——观众在朋友圈分享的AI生成剧照，与媒体报道的“传统文化数字化”议题相互强化，既降低了普通受众对技术的认知门槛，又通过社交场景提升了创新的可观察性，推动更多人主动了解《帝女花》。
　　“AI粤剧时空剧场”的实践表明，传统文化的数字化传播需以媒介融合为基础，以跨文化传播与文化适应为策略，最终通过创新扩散实现活态传承。这一路径不仅为粤剧的发展提供了启示，更为所有传统文化在数字时代的突围指明了方向——唯有坚守文化内核，善用传播规律，才能让经典在创新中永葆生机。（作者单位:广州理工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