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荣
清晨,厨房里氤氲开熟悉的气味——那是鸡蛋粥独有的、清甜又醇厚的气味。
走到餐桌前坐下,捧起这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粥。莹白的米粒颗颗分明,淡黄色的蛋花浮沉其间,三两片姜丝浅浮在粥面上,香喷喷的。这便是母亲的手艺,几十年如一日的味道,未曾改变。一口下去,温润的粥裹挟着蛋的鲜滑与米的甘甜,瞬间熨帖了肠胃。一股暖流,不疾不徐,自心底缓缓升腾、弥漫,驱散了所有微寒与倦怠,唇齿间只留下那简单而深长的回甘。尤其在凛冽的冬日清晨,这样一碗鸡蛋粥下肚,顿时让人寒意渐消,周身通泰,确是人间至味的享受。
母亲已年迈,在小小的厨房里走动,都需扶着墙壁,步履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蹒跚。我忍不住开口:“妈,以后别起这么早了,多歇歇。我在外面随便吃点就行……”
母亲转过身来:“外面那些东西,哪有什么营养?又不卫生,家里的粥卫生又有营养,不好吗?是不是……妈做得味道不如从前了?”
我一愣,想不到妈妈这样说,连忙解释:“怎么会!您做的鸡蛋粥,永远是最好吃的味道,一点没变,还是我小时候最爱的那个味!”这味道,早已超越鸡蛋粥本身,它是浸透骨髓的记忆,是母亲慈爱的具象。
小时候家里贫穷,靠着父亲打零工来支撑着这个家。母亲看着父亲疲惫归来,心疼,默默地在屋后多养了几只鸡鸭。她总是说:“鸡鸭养大了,逢年过节能添个荤腥,而且母鸡下了蛋,每天就能给你们煮碗鸡蛋粥,营养足,身体才能长结实、长得健康。”
我曾问她:“这看似简单的鸡蛋粥,您是怎么做到如此熨帖入心的?”母亲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粥底得用硬米,煮到米粒刚刚开花,粒粒分明,稠稀刚好。这时候,赶紧舀起滚烫的米粥,浇进预先打好的蛋碗里——一只鲜鸡蛋,淋上几滴香油,撒点细盐,再切两三片薄薄的姜丝,趁着滚烫劲儿,快快搅匀……”她一边说着,手上还带着搅拌的动作,专注而温柔。
“简单的生活,踏实过,就是好日子。”母亲用她的一生,无声地践行着这句话。
看着母亲花白的鬓角,我深知,无论我们多么忙碌于自己的工作与生活,都要常常回到她身边,多陪陪她聊天,哪怕只是安静地陪她坐坐,听她絮叨些陈年旧事,或者,仅仅是再喝一碗她亲手做的鸡蛋粥。这碗鸡蛋粥的温度,是生命最初的暖,是流向我们血液的、永不枯竭的爱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