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火权
吴兆奇是茂名文化名人，茂名市冼夫人研究会创会会长，我市文化界习惯称他“吴老”，既是敬称，更是对他在茂名文化界地位和作用的肯定。市作协主席张慧谋在一篇文章中说，“吴老是文人，大文人，在茂名，人称文化泰斗，一点不虚，是实实在在的文化泰斗。他花了几十年时间研究冼夫人，编撰冼夫人史料百余万字。”吴老与白雄奋、李爵勋编撰了《冼夫人文化全书》（一、二卷），又合著出版了《冼夫人文化》，在茂名冼夫人研究界，吴老的成就和贡献，那是高山仰止般的存在。近读吴老的研究专著《冼夫人文化史话》，这是研究冼夫人、宣传冼夫人文化的一种崭新表达形式，该书以翔实的史料展现了1400多年前茂名古代史上划时代英雄冼夫人的方方面面，这是吴老把几十年来对冼夫人文化的研究成果，用生动的文笔展现出来。这么说吧，这是一本最全面、最客观而又最生动宣传冼夫人文化的精品佳作，其最大特点就是把“史”与“话”相结合，既重视史实的研究，又讲究文章的铺排渲染，生动形象，精彩引人。
一、重在写“史”，搜集依据史料丰富翔实，体现冼夫人文化研究的心血结晶
吴老在开篇的引子中说，“《冼夫人文化史话》，说的是冼夫人文化的历史之话。既然是史话，就该有史有话；话中有史，史里有话。”这样说来，“史”和“话”本是无法分开的，只是为了便于探究，我把其“史”与“话”分开来点评论述。在“史”方面侧重的是以史为据，重在考证和论据充分，做到“有史引史，有志引志，是相传者说相传，不作毫无根据的臆断。”这种严谨的治学态度，对研究冼夫人文化非常重要且有强烈的示范作用。
对已有的冼夫人文化研究成果，不再是简单的现象罗列，而是做深入的系统研究，深入现象看到本质。吴老以他几十年的研究成果，形成了自己的研究体系和独特的表达形式，这在本书的各章都有体现，在第一章“冼太文化耀华夏”，第二章“巾帼英雄第一人”尤为突出。比如对冼夫人文化是怎样来的，包涵了哪些内容，有哪些基本特征？先作概括介绍。吴老充分运用研究成果，写出了“一条绚丽的冼夫人文化链”，包括史书、笔记、年谱、碑记，立庙以祀的信俗以及遗址、文物、考古资料等，在书中把重要的历史资料作系统介绍，这便于读者了解冼夫人文化的形成有着厚实的文化基础。认为冼夫人文化的形成、成熟、发展，是一个历史的过程。接着从政治上、经济上、文化上进行分析，得出结论“历史孕育了冼夫人文化，其本人也是不断在创造历史，不断创造内涵非常丰富的冼夫人文化。随着历史的不断发展，冼夫人给后代留下的光辉的冼夫人文化遗产，也越来越丰富。”通过列举史实进行分析，吴老认为“冼夫人功业之伟大先决于她的精神之伟大”。紧接着写冼夫人精神集中体现在四个方面，即爱国统一精神，爱护人民精神，民族团结精神，改造社会精神。通过分析冼夫人精神，把冼夫人生平事迹、主要功业作简要介绍。如写冼夫人的爱国统一精神，就写了冼夫人“请置崖州”，智破李迁仕、两次平乱、率众归隋等，突出冼夫人“把国家统一和岭南的安定作为自己最高的理想和追求，言必信，行必果，为之奋斗终生，这就是她爱国统一精神思想的基础。”
引用大量的正史、地方志、笔记等资料，做到言之有据，言之成理，有史引史，有志引志，是相传者说相传，相当客观真实。如在“百战金戈向日开”这一章，主要写冼夫人运筹帷幄，平定叛乱，引用了《隋书》《北史》和《资治通鉴》等正史的记载，同时据史实作出实事求是的分析。如对冼夫人平定王仲宣、陈佛智的叛乱，从背景入手分析产生叛乱的原因，对平乱的过程作详细交代，肯定平乱的意义，“隋朝在岭南甚至江南的政权得以巩固，一些当时进步的改革得以推行，岭南又重新安定下来，人民又可安居乐业了。”书中引用的地方志、笔记资料，如《广东通志》《高州府志》《电白县志》和《广州人物传》及一些名家的笔记等比比皆是。如引用曹志遇主修的《高州府志》的相关内容来表达冼夫人改造俚僚社会的影响，“当陈、隋之时而无冼氏者，高凉非中国；有高凉而无冼氏者，则魑结跣足之俗未必解辫发而袭冠裳也。”就是对冼夫人故里的论说，也相当客观真实，并没有辟出专章来单独讲，而是放在相关章节里，如在尾声部分，借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广东省委书记张德江在中共广东省委九届四次会议上的讲话，明确“冼太夫人出生于电白”；借原中共广州市委书记、广东炎黄文化研究会会长欧初写给张德江书记的信，说出“冼太夫人……出生于古高凉今电白山兜丁村”。通过引述领导人和名家的说法，既客观又有说服力。
最客观真实、最有特色和最可信的史料，是引用大量的考古发现和选载了其中的考古报告。如在“英雄何处觅归魂”这一章中，为了说清楚冼夫人长眠何方，引用的史料和考古资料非常多。如两广总督阮元组织重修《广东通志》，派出从事编修工作的山西人仪克中来调查，仪克中通过调查采访，确认冼夫人墓在电白县山兜，并题诗纪实。除引述历代地方志来证明外，还引用《广东新语》《粤中见闻》和《太平寰宇记》等史料来佐证。而最有价值的是五组考古资料，特别是“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对电白山兜冼夫人墓第二期考古工作，取得震撼人心的成果”这篇勘查工作报告，以确凿的证据，充分证明山兜冼夫人墓确定无疑，“终于让各种志书尤其是考古科学画上了庄严的句号。”
二、把握住“话”，铺陈叙事文笔生动优美，开拓冼夫人文化研究的崭新表达形式
对冼夫人文化进行研究，大多数研究者所用的史料来源都差不多，基本上都是正史、地方志以及一些笔记类的记述。材料虽然差别不大，但在写作手法上大不相同，加上大多数是以考证议论为主，这样在生动性、可读性方面就大打折扣。如何把深奥的内容通俗化，把历史事件讲得有趣引人，这便要看写作者的文学功底和叙事能力。吴老的这本“史话”在表达形式上的创新，就是“纳其要者，稍事修饰铺陈，在必要的地方演叙一番，使之顺理成章，精彩可读”，这是该书与其他研究专著最大的不同，也是其最大的特色。
铺陈渲染，让史实变活，演绎得更生动、更引人，在本书中可以说比比皆是。比如学术研究活动一般是比较枯燥的，但吴老把自1983年以来的三次重要学术活动写活了，称1983年12月举办的“冼夫人研究学术交流会”，2001年5月的“首届中国边境城市文化经贸旅游艺术节”期间举办的“冼夫人文化研讨会”，2005年1月召开的“冼夫人文化与建设广东文化大省学术研讨会”，这三次学术研究活动是“三个里程碑”，并对取得的研究成果，用诗一般的语言进行概括，“请仔细观摩这巍峨殿堂的雕梁画栋，珠玑宝顶，堆砌着千年的文化积淀，演绎着冼夫人文化的不朽盛事”,比喻形象生动。写冯宝的先祖冯业浮海归来，充满文学色彩，“一支伍卒不整的船队，在夜幕的掩护下，悄悄离开古高丽国的海岸，迎着黄海的汹涌波涛，向着中国大陆急速地行进。”“旗船上站着一位身材伟岸、面带愁容的汉子，他正在督促着手下加速行驶。”这些语句既有情景描写、人物描写、行动描写，还设置悬念，吸引读者，读者很想知道，这船队是些什么人？领航者又是谁？后面交代，原来这位领头人便是北燕王朝的后裔冯业。用“史话”的形式来写，写作手法就比较灵活，可以铺排渲染、在史实的基础上生枝插叶，把简单的内容写得丰富多彩。写冼夫人率众归隋的“仓皇哭陈主，慷慨纳隋师”一节中，对冼夫人率众首领恸哭，写了感人的一幕，“广场的高丘上竖起两面大旗，一面飘着一个‘陈’字，一面飘着一个‘冼’字。冼夫人站在大旗之下，对着数千首领，说着陈朝的兴亡，说着隋朝的大统一，说到最动感情的时候，她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引起了几千首领的共鸣，广场上响起了震天动地的哭声，整整哭了一天。”这是在正史记载的基础上进行想象和演绎铺排，有场景、有动作、有故事，写得生动感人。这便是“史话”的独特之处，也是“史话”吸引人阅读的地方。
引用与冼夫人文化相关的史志资料，既可以丰富书中的内容，又可以让文章更生动，让读者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如写冼夫人智破高州刺史李迁仕，写侯景之乱，写冼夫人支持陈霸先，就把梁末侯景之乱作了比较多的介绍，把陈霸先建立陈朝的经过都提及，还引用了《陈书·高祖本纪》的内容来介绍陈霸先俭朴务实的作风，“常膳不过数品，私飨曲宴，皆瓦品蚌盘”。在这样的背景下，突出冼夫人对陈朝开国的支持，“陈朝从极不稳定到逐渐稳定，冼夫人起了很大作用。”在“泪洒河山促一统”这一章中，引用史书记载的内容更多，有《陈书》《隋书》《资治通鉴》《南史》等史书的记载，全面分析了陈朝败亡的原因，以及全国统一为大势所趋，这样为冼夫人率众归隋作了很好的交代和铺垫。
引用诗词和选用名家名人的文章、语句，为书中内容增色，又是这本“史话”的一大特点。在每一章的开篇，都有一首诗或名人名句，如写冼夫人的军事才能和平定叛乱这一章，就引用清代屈大均的诗句“三朝绣幰自天来，百战金戈向日开。保障谁如女刺史，功名能冠越王台。”作为开篇语就非常适当。又如写冼夫人智破高州刺史李迁仕，引用了明代诗人李东阳的《古乐府·为谯国夫人而作》，“刺史召，君勿行；妾不知兵，能知剌史情。”在剑拔弩张的两军激战的文章内容中，插入一段适时适境的诗，可读性大为增强。
善于引用名人的论述或名篇佳句来说明作者的观点，是本书的又一个显著特色。如为了论说冼夫人是公元6世纪我国南北朝时期的划时代大英雄，就引用了多位名人的评价，列举历史学家吴晗说的“冼夫人是我国越族的杰出人物”，民族学家陈凤贤说的“（冼夫人）为祖国的巩固统一和岭南地区社会、经济、文化的发展作出了宝贵的贡献”，以及社会学家张荣芳，炎黄文化学者欧初等的评价，既增强文章的说服力，又丰富文章内容。又如为了写山兜冼夫人墓遭遇的巨变，引用了中国当代著名文学家、中国文学研究所所长杨义写得十分精彩的文章《腰斩的赑屃》，虽然有些人对这场巨变有不同看法，但这是名家写的非常生动精彩的文章，自带光环，自带说服力。写冼夫人六世孙高力士，也是引用我市著名作家湍流写的《宦官高力士其人其事》的相关内容，对高力士的生平事迹进行了很有文学色彩的演绎，连高力士为李白脱靴等带有演义的内容也写上来了，增强了文章的可读性和生动性。
三、倾注着“情”，议论精到抒情清新自然，表达对冼夫人文化研究的深厚热爱之情
“史话”既有“史”，又有“话”，更由于运用这种比较灵活的叙事形式，便于抒发作者浓郁的感情。从字里行间，可以体悟到吴老对冼夫人的深沉赞美和深深的热爱之情；对冼夫人文化研究所倾注的孜孜以求的炽热之情。
在史话的开篇，吴老就以深厚的文学功底，写了一首很有才情的词来做开章的引子。这首词饱含深情，“乱汹汹，谁拯金瓯裂？”赞美冼夫人维护国家统一的历史功绩；“且看山兜原上月，静幽幽，今夜更清沏。”寄托着作者的无限情思，也突出了冼夫人故里在山兜，是对故里巾帼英雄冼夫人的深切呼唤和赞美。
运用议论抒情，在叙述冼夫人相关历史事件之后，来一句精到的议论或抒情，很容易引起读者的共鸣。如引述吴晗等名家对冼夫人论述后，便写道，“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在那个年代，冼夫人是全中国唯一一位以毕生精力为国家统一、为岭南安定而奋斗的大英雄。”在详细叙述冼夫人带领众首领“仓皇哭陈主”一幕后，有两处抒情，“这一哭，表现了冼夫人有仁有义，有情有理。”“她这一哭，扭转了整个岭南的形势，也决定着隋朝统一中国的大局。”这些议论抒情的句子，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在“历史无情复有情”这一章中，分析了《赠广州大都督冯公神道碑》、述说冯君衡事件之后，有一段饱含深情的话，“今天，我们站在重新修葺的山兜娘娘庙的大门口，站在斜置着碑座的供亭边，站在相思树荫中肃穆庄严的墓碑下，站在考古发现的墓城献殿的遗址旁，不禁感慨万千！”这是对历史的咏叹，也是对冼夫人的深情怀念和赞美。
吴老对冼夫人文化研究倾注了深情，也花了相当多的功夫对相关碑记、铭文及相关记述作了通俗易懂的解释。如对崔翼周撰写的《谯国夫人庙碑铭》专门用一章来进行逐段逐句的解读，称赞这篇《庙碑铭》，“可以说是前人一切歌颂冼夫人文章的代表作。”“他写出了英雄是神，神亦英雄。毫不夸张地说，《庙碑铭》代表了千百万人民的千古心声：英雄不死，冼夫人永在！”议论抒情恰到好处，给予这篇碑铭极高的评价。又如对流行于南盛一带的《冼太真经》，认为“其中思路清晰，文辞精炼，声韵铿锵，内容浩繁，不失为一本有水平、有影响的经文。”
在史话的尾声“留待来人谱新篇”，吴老写道，“临近尾声，笔者心头涌起一股激情，且拿宋代爱国诗人陆游的《秋波媚》将这股激情消融、化解”，陆游的词中有“悲歌击筑，凭高酹酒，此兴悠哉”，“灞桥烟柳，曲江池馆，应待人来”等句子。吴老借陆游的词，抒发对冼夫人文化研究的真挚之情，后面用了一段排比句来反复咏叹，“冼夫人文化，等待着‘有人来’；冼夫人文化史话，等待着‘有人来’；冼学的构建等待着‘有人来’；庞大的冼夫人文化产业，等待着‘有人来’；壮观的冼夫人文化旅游产业，等待着‘有人来’！”这体现了吴老对冼夫人文化研究的殷切期待，反复呼唤，希望着后继有人，寄托着炽热之情。让读者体会到吴老对冼夫人文化的热爱之情溢于言表。
吴老以他在冼夫人文化几十年的研究功力和深厚娴熟的文学功底，为我们奉献出这样一本集真实性、生动性和通俗性于一体的《冼夫人文化史话》。我认为这是让冼夫人文化进机关、进校园、进社区、入厂矿基层，让广大群众阅读了解冼夫人，了解冼夫人文化的最好读本。吴老在冼夫人研究学术殿堂中取得的成果，跟他在书法、诗词、文学等方面取得的成就一起，成为实至名归的茂名文化泰斗。他与白雄奋、李爵勋合著的《冼夫人文化全书》获茂名市人民政府2008—2010年度优秀社科（著作类）一等奖。2018年获广东省冼夫人文化研究基地颁发的首届冼夫人文化奖，他的颁奖词是这样写道:“冼夫人的风姿在他的字句之间跃然纸上。于他而言，那份崇敬之情系在心头，触笔生花，他早已扎根在冼夫人文化中。”用这份颁奖词来形容《冼夫人文化史话》体现出他的才情和影响也非常贴切，真是笔底生花，令人回味！
（作者系茂名市政协文史专员、广东省冼夫人文化研究基地研究员、海南省冼夫人研究会智库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