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碧芳
高州的甜,是岭南红土浸出的底色,是柴米油盐裹着的烟火暖,更藏着千年人文的厚重。这片土地上,荔香满坡间,冼夫人“好心”精神浸润人心——她生于古高凉(今广东茂名),历经三朝护统一、促团结,信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如今探访冼太庙、研习“好心文化”,是寻根必修课,更成茂名最动人的精神内核。
这份甜藏在记忆深处,连梦都被浸润:梦里漫山荔花碎白如星,缀满枝桠,风裹清甜漫过岭头,连呼吸都沾着甜雅。原来“梦里荔花开,甜自高州来”从非虚言,是这方水土刻在骨子里的温柔,把清甜念想悄悄唱进人心间。
今年夏天,梦里的甜顺着快递箱奔来。粤西朋友寄的高州桂味,开箱时果壳还沾着根子镇荔园的潮气,仿佛刚从晨露未散的枝头摘下,荔枝林的鲜活瞬间漫开。捏一颗在手心,薄壳“啪”地裂出细纹,清甜混着淡桂香直钻鼻尖;剥去壳,奶白果肉脆生生的,甜意从舌尖漫到喉咙,不齁不燥,连嗓子都润得熨帖。
女儿凑来尝了口,眼睛忽然发亮:“妈妈,荔枝原来这么好吃?”她在中山长大,初中时带荔枝去学校,被同学说“上火”,红着脸揣回书包后便再没碰过。如今这颗桂味解了她的心防,她蹲在箱边剥着吃,指尖沾着甜汁笑:“以前是没吃过好的。”
她把荔枝分赠同事、寄给外地朋友,赞声顺着网线飘来:新加坡工作过多年的50多岁同事,尝完一粒叹“核小甜得清透,从没见过这么好吃的”,拉着人再去拿时,剩下的十几颗已被“偷光”;北京朋友拍来孩子啃得满脸汁水的模样,上海朋友晒出果皮小山,澳门同学的妈妈尝后赞不绝口,催着再买两箱。这跨千里的鲜甜,动人的从不是果肉,是分享的热乎劲儿,是一颗果子连起四方人的温柔。
这份甜,藏着千年光阴的底气,更藏着“大基地”托举的硬实力。高州荔枝种植始于秦朝,是世界最“年长”的荔枝产地之一;根子镇古荔园里9棵超1300年的古荔树,从唐朝起年年挂果,相传曾为杨贵妃进贡荔枝。如今作为茂名荔枝核心区,55万亩荔林铺满丘陵,根子镇以“中国荔枝第一镇”撑起“全球每10颗荔枝就有1颗来自这里”的规模,30多个品种扎根于此,茂名白糖罂更成国家地理标志产品。
“大产业”则让这份甘美延伸出完整链条。《本草纲目》记荔枝“止渴,益人颜色”,高州人将其鲜食、晒荔枝干、制桂圆肉,清光绪《高州府志》载“高州三宝”,荔枝干便是其一。高州农业局干部林斌按“55度烘20小时”工艺保甜鲜,还懂“留果皮红”的门道,制成的干货引宝妈追购;桂圆肉更是家常滋补好物,藏着岭南人家的烟火暖。
友人知晓我好这口甜,特意送来一罐荔枝蜜。玻璃罐里,琥珀色的蜜液稠得能拉出丝,开盖瞬间,浓郁的荔枝香混着蜜香直往鼻子里钻,舀一勺用温水冲开,那清甜润到喉咙里,仿佛把整座荔枝林的芬芳都含在了嘴里。返乡时,在街边小店瞧见荔枝冰激凌,迫不及待买了一支。浅粉色的冰淇淋球裹着细碎的荔枝果肉,入口先是奶香的绵密,接着荔枝的清甜就炸开了,像把夏日枝头最鲜灵的那抹甜,冻进了冰凉的奶味里,叫人吃了第一口就舍不得停下。
在此基础上,高州还延伸出荔枝酒、荔枝醋等多元产品,更有作为广东高凉菜系代表的荔枝宴——“妃笑蝉鸣”以荔枝配虾胶显鲜甜,“枝圆肉润”用荔枝搭五花肉衬果香,融传统技艺与创新于一体。高州人更让甜得放心:以根子镇、分界镇为主产区,严管农药、做质量追溯;荔枝季,冷链车清晨采果发车,48小时内鲜荔可抵京、沪乃至迪拜。在阿联酋迪拜的商超里,一箱1.5公斤的高州白糖罂售价99迪拉姆,约合人民币194元,每斤66元。价虽高却魅力足——颗颗饱满、48小时鲜达迪拜,800公斤两天售空,当地刮起“荔枝旋风”。分界镇车间里,自动化生产线日处理10万斤鲜果,让“农家干货”升级为“高端食材”。
荔园的清甜还养出别样鲜。果农在荔林散养鸡,鸡以熟落荔枝为食,炖出的汤乳白鲜醇,肉丝带荔枝香,这是高州独有的“荔枝鸡”。我在农家乐喝过这汤,一口鲜甜散开,连喝两碗不过瘾,老板笑说“这是高州独一份的味”。
“大电商”打破地域限制,“大营销”让“荔”牌越叫越响。政府搭电商站、教果农直播带货,根子镇柏桥村等“亿元村”里,果农对着镜头就能把荔枝卖向全国;包茂高速柏桥服务区以“破壳荔枝”造型成网红打卡地,如今开放式运营,游客逛完便能进园摘果。今年荔枝出口2600多吨、增幅20%-30%,“中国荔乡”的影响力持续扩散。
每年三月,高州的山被荔花香浸软:荔枝花碎白缀枝丫,风拂香飘满岭洼,蜂蝶绕丛追甜雅,花瓣沾肩落鬓发,漫山素色笼烟霞,人随香走忘还家。四月果熟季,荔枝红如火、粉如霞,一串串压弯树枝,风一吹就晃着“招手”。游人举相机追红果,孩子拽着果农要“最甜的那颗”,果农递上竹篮教“捏果蒂转才不伤树”,风穿荔林裹着果香与笑声,连时光都慢了——最动人的从不是风景,是这份被甜包围的、热气腾腾的生活。
这份甜的底气,更藏着“甜蜜果农”的筋骨和“新奇特猛”的活力。早年果农凿梯田、填石缝让果树扎根,获“东学梅州,西学高州”推广;如今广东首个荔枝产业链党委串联200多户主体“抱团种果”,是“新”的模式;千年古荔挂果、种质资源圃藏“活化石”,是“奇”的底蕴;桂味含桂香、“荔枝鸡”带果香,是“特”的滋味;55万亩荔林、26亿元龙眼产值、高出口增幅,是“猛”的实力。
产业的“大”最终化作农户稳稳的幸福。根子镇柏桥村荔林间新楼林立,果农八叔靠荔枝、龙眼年收入超10万元,笑称“收完果带老伴去广州逛”;傍晚村口,老人唠家常剥荔枝,果农谈“今年桂味价好”,甜进果里更甜进日子里。这份甜离不开党和政府的“主心骨”——早年带专家教技术,后来搭冷链、建电商,让石缝里的果能卖遍全国。
现在的高州,千年荔树仍结果,烘房烟火袅袅,产业园机器欢转,服务区天桥上攒着笑盈盈的游人。果农脸上的笑是踏实,市集礼盒是体面,寻常人家灶上的桂圆茶、荔枝甜汤,都是日子里的妥帖暖。
又到荔枝红时,站在根子镇荔园,看满树红果在阳光下闪光,风里满是清甜。恍惚间,梦里荔花与眼前红果重叠,忽然明白:高州的甜从不止是果子的甘美,是冼夫人“好心文化”的温润,是“五大”发展托举的底气,是“新奇特猛”激活的活力,是千年智慧的传承,更是乡村振兴的“金果子”——把土地的馈赠,都化作农户稳稳的幸福。
梦里荔花开,甜自高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