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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31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茂名日报

婆婆的土地情怀

日期: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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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7:夕晖       上一篇    下一篇

■朱保云
  我结婚时,婆婆49岁,那时她有些胖,还有糖尿病,一辈子在土地上劳作的她,手指粗大,面庞黝黑,佝偻着背。可她对于土地的爱,是深沉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婆婆63岁那年,临近春节时,她突然中风,在医院深度昏迷十天,转普通病房治疗一周出院。之后一年,生活不能自理,思维错乱,但在她潜意识里,记得她的农田、菜地,什么时节要种什么菜,都像在脑海里生了根。出院后没多久,她总吵嚷要去地里,因为播种花生的时间到了。我们无奈,公公收拾好农具、我搀扶着她,出了大门,过了马路,平常五分钟就能到的菜地,足足用了一小时才到。休息片刻,公公便拿着锄头在前面锄,我搀扶着婆婆,一小步一小步在后面播种,好不容易播种完,回头一看,满地的脚印,播种过的地,比没锄时更瓷实。婆婆望着满地的脚印,眼神黯淡,只能默默地说:“回家吧。”
  那一年,全家人轮流小心地照顾着婆婆。其间,因为她偷偷想出院子,摔断过胳膊、摔伤过腿,擦伤过脸,好在,第二年,她拄着拐杖慢慢找到平衡。不用人搀扶后的第一件事,她还是要去地里。恰好又是种花生的时节,她一个肩膀挑着桶,桶里放着花生种子,另一只手拄着拐杖,虽然也是走小步,但终究还是自己走到了。我偷偷跟在她的身后,以防她跌倒,好及时去扶。可我看到她站在地里的时候,那双眼睛,好像突然就亮了起来,而嘴角扬起的笑意,能明媚了整个春天,甚至于,拿起锄头的手、蹒跚的脚步,都利落起来。春天的风,轻拂过她银白色的头发,拂过她流着汗的脸颊,从额头上滚落下的汗珠,颗颗滴落在泥土里,她期待的眼神,好像已经看到丰收在望。
  此后,婆婆在土地里,开始慢慢治愈自己。种在地里的品种越来越多,她的腿脚越发的灵活,眼神也跟着亮闪闪的。她总对我说:“土地,是农民的另一个家。”初时,我不能理解,觉得生病就该在家好好休息,万一在菜地里摔伤,又得不偿失。但这一次,婆婆对我说起这句话时,我怀着对土地的感激,她去地里,我就跟着去,时间久了,我对土地,也渐生出一些爱。
  婆婆终于不依赖拐杖,能独自行走。那个傍晚,吃饭前,婆婆看着桌上的饭菜说:“上山捡些柴吧,煤气煮的饭始终少了些烟火味。”公公听在耳朵里,悄悄地在一个裹着秋风的晨光里,收拾好三轮车,带上水壶、砍刀、绳索,车上坐着笑眯眯的婆婆。婆婆挺直背脊、秋风为他们开道。晨光里,新农村的水泥路面,泛着光,婆婆那黝黑的脸庞,也泛着容光。
  满山的果树,夏收完果实后,被砍下的树丫,丢在果园里,任谁都可以去捡拾。公公和婆婆,三轮车跑了一趟又一趟,院子里的树丫渐渐堆满。接下来,她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有空就拿着砍刀,一天、两天……直到砍完,砍好的柴火,在屋檐下堆放得整整齐齐,像岁月一样,堆砌在时间的长河里。
  如今,七年过去了,七十岁的婆婆,依然早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脚下的土地无声,始终深情地陪伴着她,治愈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