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东
古语云:“百善孝为先。”身为人子,给予老人临终关怀,陪他在爱与温暖中安然走完人生之路,是咱义不容辞的责任。
与父亲告别的这段历程,竟意外换得幼子由衷的承诺,这份温暖足以伴我一生。
惊闻父危
1996年6月的一天,在成都打拼,生意刚有起色的我,接到了哥哥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令人揪心的消息:父亲因长期喉咙嘶哑、疼痛且不时咳嗽,经县中医院经验丰富的医师诊断,很可能患上了喉癌。为求准确诊断,医生建议前往上级医院进一步检查治疗。
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让我瞬间懵了。父亲虽已七十二岁,但他一生勤劳,平日还常在屋前屋后的菜地,深耕、除草、挑粪,身板硬朗。我实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匆忙将生意托付给妻子,便心急火燎地踏上了回老家的火车。
善意谎言
第二天,我和哥哥陪着父亲来到长沙的省肿瘤医院。检查结果残酷无情——左侧喉癌晚期。医生给出两个治疗方案:一是手术,但手术存在风险,术后可能失声,且无法保证癌细胞不扩散;二是保守治疗,回家服药,预计寿命仅剩三个月左右。
想到父亲向来性情火爆、快言快语,若手术后不能说话,对他来说太过残忍,而且手术也难以阻挡癌细胞扩散,兄弟俩商量后,毅然选择了保守治疗。
走出诊室,我们强忍着泪水,在树荫下平复心情,决定暂时向父亲隐瞒病情。走到父亲身边时,我们故作轻松,笑着告诉他并无大碍,拿些药回家吃就好了。父亲一向耳聪目明、精明过人,自然对我们的话将信将疑。
回家后,父亲严格遵医嘱,短短一周就戒掉了抽了五十多年的烟和喝了六十多年的酒。曾经扬言除非到了那一天(生命终结)才会戒烟戒酒的他,为了活下去展现出了惊人的自制力。神奇的是,戒烟戒酒之后,父亲睡眠好转,饭量增加,脸色也渐渐红润,这让全家人都松了一口气。
病情告急
从长沙回到新化不久,我告别双亲返回成都。深知父亲时日无多,为方便与家人联系,我咬咬牙花12000元买了一部摩托罗拉手机,在当时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啊!可惜那时乡镇电信基站少,手机信号极差,这个手机并未如我所愿,实现家人随时找到我的目的。
两个多月后的一个深夜,哥哥打来电话,声音哽咽地告诉我,父亲病情急剧恶化,近两天还昏迷了两次。为了不影响我的生意,父亲特意叮嘱他们先别告诉我,等他摆在大堂屋(过世)再说。听着电话,我心如刀绞,泪水夺眶而出,心中不停地祈祷奇迹出现。那一刻,满心的愧疚涌上心头,我在心里不停地向父亲道歉:“爹爹,对不起,我没能成为您的骄傲,当年没读好书,在部队也没考上军校、提干,甚至连志愿兵都没当上,可您从未嫌弃过我,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在为我着想……”
第二天,我立刻踏上了归乡之路。见到父亲时,他脸颊毫无血色,精气神全无,大小便都需要人搀扶,说话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只能通过嘴唇的蠕动猜测他的意思。
尽管我们想尽办法,又是打点滴,又是喂中药、西药,父亲的病情却越来越重。他常常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彻夜难眠。起初打一支可的松还能缓解一天,后来药量不断增加,药效却越来越短,直至无济于事。看着父亲痛苦的样子,时而摸着喉咙叹气摇头,时而摊开双手拍打着桌面,露出无助绝望的神情,我们却无能为力,心中满是心疼与无奈。
在父亲生命的最后七天,我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因过度忧伤、多日未眠,我的喉咙也变得嘶哑,精神疲惫不堪,人也明显消瘦了。十岁的儿子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有一天,他认真地对我说:“爸爸,以后我也会像您服侍爷爷一样照顾您的。”
其实我在父母身边的时间很少。成年后从军五年,退役五年后为求一家生计被迫闯荡天涯,在成都站稳脚跟后,常常一年才回家一趟,且呆不过三五天就匆匆返回蓉城。曾就此吟过一首小诗:
为求温饱远离乡,每至新春倍念娘。一载承欢三五日,临行母子泪成行。
我这辈子谁都不欠,唯独欠父母的太多,远远不是老人临终前照顾几天能弥补得了的呀!
如今,父亲已永远地离开了我们,但儿子的那句话,这份孝心与关爱一直温暖着我,更希望在家族中代代传承,永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