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福
岁暮回到家，见到年近古稀的母亲穿着褪色的老风衣在院子里忙碌着，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对母亲说：“妈，明天带你去镇上买新衣过年。”
母亲停下手中的活，扯了一下风衣说：“还能穿呢，小孩过年才穿新衣，再说过了年，就要春耕了，下地干活，穿不上。”
我知道，母亲一生勤劳俭朴，对自己吝啬得很，尽管这些年来，我们都已参加工作，家里的经济条件有了很大的改善。
第二天一早，我还是把母亲带到了镇上。将近过年，小镇的街道上车水马龙。母亲有点不知所措，我就走在前面，让母亲紧跟在身后，那情形多么像儿时来镇上趁墟，我抓着母亲的衣角，紧跟在她身后。母亲感慨道：“如今车比人多，这墟不是以前那个墟了。”
我们来到一家中老年服装专卖店前，母亲抬头一看店门，赶忙说：“太高档了，我们还是去成衣行吧，那里经济实惠。”“买件好的吧，妈，我有钱。”说完，我拉着母亲进去。中年妇女售货员热情地招呼母亲，母亲有点受宠若惊。她拿来一件暗红色风衣给母亲披上，左瞧右瞧，说：“正合适，过年时穿出去走访亲戚多有面子。”母亲小心地脱下来，双手捧着，说：“闺女，这得多少钱呢？随便一件便宜的就成了。”“大妈，不用多少钱的，穿得舒服，有品位最重要。”售货员笑着说，亲热地看了我一眼。
我连忙对母亲说：“说得对啊，妈，你喜欢这件吗？”“衣料是不错的——那总得有个价钱。”母亲说。“大妈好说话，300元整，不讲价。”“300元？”母亲惊讶地伸出三根手指头，说：“贵了，贵了，那得3石谷子了，换一件吧。”“这布料——288元，跟大妈有缘，讨个吉利。”售货员直望着我。
“妈，这衣服质量好，也挺适合你穿，就这样吧。”我示意售货员打包。她高兴起来，直说母亲的儿子孝顺之类的话。母亲眉头皱了一下，依了我。近年来，母亲变得越来越听从我的话了，一如儿时我很听从她的话一般。
出了店门，母亲长舒了一口气，喃喃地说：“装修得那么漂亮，我料到衣服不便宜的，够我买几件了。不用买那么贵的，你是普通的上班人，也成了家，有房子要供，孩子要养，压力也大啊！”“妈，没事的，常年到头也没给你买过一件好的。”我宽慰母亲，并让她再买些衣物。母亲坚决不要买，最后拗不过我，让步了，但一定要去成衣行买，说那里的也不差，还可以砍价。我依了母亲。
母亲货比三家，选了较便宜的一件普通上衣、一条裤子、一双鞋子、两双袜子。我想起了儿时跟母亲趁墟买新衣过年时，我总是盯着漂亮的看，要买贵的，那时我不懂得母亲的艰辛与拮据，而现在母亲却处处为我着想，只想挑最便宜的。看着日渐苍老的母亲，我眼里有泪，赶紧忍住。
回到家后，母亲把新衣折叠好，说等到过新年再穿，下一年不用再买了。我说：“妈，儿时你说新年要穿新衣，带来新气象，好运气，下一年我还要带你去买新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