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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3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茂名日报

也红

日期:0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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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3:荔风       上一篇    下一篇



  ■阿明
  第十六章
  上章说到蒋刚带着韩小倩委托到市区投递的信件,准备出厂时在厂内九号路遭遇了车祸,虽送医后死里逃生却昏迷不醒,而在办公楼里的韩小倩对此还浑然不知。
  韩小倩前脚把信件交给蒋刚,后脚就满怀心事地来到龙涛明的办公室门口。门敞开着,见龙涛明正在批阅文件,她敲了一下门。龙涛明抬头看着韩小倩含情似水的大眼,柔声地问:“有事?”韩小倩“嗯”一声便走进来坐到龙涛明办公台对面的椅子上。龙涛明放下手中握着的笔,亲切地望着韩小倩。
  “亲爱的,我们俩恋爱这件事,被我家和罗家发现了,昨晚两家长辈对我兴师问罪。”韩小倩闷闷不乐地说道。
  韩小倩与罗为斌订过娃娃亲这桩旧事,龙涛明早已听韩小倩解释过。他宽慰韩小倩道:“爱倩,长辈们刚听到消息,有激烈反应,这属正常。他们接受,要有一个过程。但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呀?我们并没有公开哦。”“我昨晚也觉得这事有蹊跷,莫非我爸有内线?哎,亲爱的,我想干脆把我俩的恋情公开,好不好?”韩小倩想到昨晚家里的情形,心里的难受就涌上心头,明明是两情相悦,却要受长辈们的旧思想摆布人生。
  江南市这片土地养育的儿女就是生来孝顺,龙涛明明白韩小倩的心思,但也体谅长辈们的心情。他沉思一下说:“这样会更刺激他们,我觉得还是水到渠成为好。爱倩,你说呢?”韩小倩想想也是,便说:“我听你的。”说完双眼扑楞扑楞地抛给龙涛明一个深爱的电波。
  这时,办公台上的电话急促响起。龙涛明按下免提键,电话里响起保卫科长陈桂的声音:“龙厂长,刚才厂内九号路成品车间旁发生一起车祸,一名伤者情况严重,已被厂医送市医院抢救,进一步工作请您指示。”龙涛明立即在电话里下令成立事故调查小组,命陈桂任组长,安全科副科长陈建任副组长,并速到现场扣留下肇事车辆和司机,初步调查事故的性质,再配合执法机关的进一步工作。“好!”陈桂迅速应道。
  挂断电话后,龙涛明想起今天本就有计划到基层车间检查工作,便对韩小倩说:“你叫小张把车开到门口,9号路出事了,我先去现场看看,然后再下车间。”韩小倩听到他有突发事件要处理,颔首离开。
  回到秘书室,电话安排好司机小张开车来办公楼门口后,韩小倩坐在工位上用力揉了几下眼皮。不知什么原因,她的下眼皮突然跳个不停,揉了也没用,过一会又在跳。
  被眼皮乱跳困扰到了中午,韩小倩感到奇怪,往常跳几下就好了,这次怎么午饭都吃完了还在跳个不停。果然不是什么好事,下午两点就接到电话,要她到派出所走一趟。
  韩小倩马上向龙涛明汇报。龙涛明安排了办公室副主任刘方陪她前往。到了派出所,刘方被干警留在接待室,仅让韩小倩一人上到二楼会议室。门是虚掩的,韩小倩轻轻敲了一下。“请进!”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韩小倩推门一看,发现罗为斌独自坐在主持人位置上。韩小倩心里满是狐疑,但面部表情非常淡定。
  “请坐!”罗为斌起身,向韩小倩比了个邀请落座的手势。韩小倩微微点头坐下,眼睛望着罗为斌鼻子。韩小倩有一个习惯,她从不直视别人眼睛,只有龙涛明例外。罗为斌盯着韩小倩,眼神透露复杂的情绪,开门见山说:“你是给我写过信吗?”
  “写过。你收到了?”韩小倩如实答后反问。
  罗为斌见她这么问,强按下心中隐痛,继续发问:“什么时候写的?”韩小倩回答是今天上午。“那是你亲自到邮电局寄的吗?”“不是,是叫同事帮寄的。”“同事是谁?”罗为斌终于问到了最关键的一点。“我们综合室的蒋刚。”经过他们语气平和的一问一答,罗为斌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他知道了信件为什么在蒋刚身上。
  接着,他又问韩小倩知不知道上午树脂总厂发生了车祸,韩小倩答说“知道”。“那知道车祸伤者是谁吗?”问到这,韩小倩面露疑惑,摇了摇头。“就是蒋刚!送到医院后,他因失血过多死了。”
  这话一出,犹如一枚手雷炸得心地善良的韩小倩目瞪口呆,转而泪水涌现,淹没了双眼。罗为斌站起来,从桌面的纸巾盒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韩小倩接过纸巾,一边抹眼泪,一边抽噎道:“为什么好人会飞来横祸,他可是我们厂的‘活雷锋’啊!”
  罗为斌原先还想夹带点“私货”,趁机谈谈他们之间的事。一看韩小倩的情绪波动这么大,便知道不宜再谈。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中午写给韩小倩的信,放到她面前的台上,然后先离开了会议室。
  信封是开口的,韩小倩从里面取出一张信纸。说是信纸,实际是眉头印有红色仿宋字“江南市公安局禁毒大队信笺”的公文用纸。纸上的字比较潦草——
  心爱的小倩:
  我已看过了你写的信,字字句句都让我心如刀绞,我顿时失去了生活下去的勇气。我心爱的倩啊!没有你,我生有何义?我现在心碎欲绝,任何言语都显苍白!唯有这首词能够表达我的心:
  “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水面上秤锤浮。直待黄河彻底枯。白日参辰现,北斗回南面。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见日头。”

  深爱你的人:罗为斌
  即日

  罗为斌为了与师范大学中文专业的韩小倩有共同语言,特意在业余时间报考电大学习中文专业,诗词歌赋应用自如。可已心有所属的韩小倩,哪里体会到罗为斌“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感受?韩小倩虽感念罗为斌多年的爱慕,但要她同罗为斌一起却真的是除非“三更见日头”了!不想再为罗为斌的感情多费神,韩小倩将这封信塞进口袋,整理好情绪便出了会议室快步走下一楼,叫上刘方姐,一起返回树脂总厂。
  当韩小倩经过打字室门口,看到里面女同事们哭得稀里哗啦,便知道蒋刚的死讯已传回厂里了。她心情沉重地来到龙涛明办公室,把罗为斌与她的谈话复述了一遍,并把罗为斌给她的信让龙涛明看了。
  龙涛明自然看出了罗为斌信里的情深意切,也为韩小倩对自己用情坚定而感动。他用无限深情的眼神望着韩小倩水汪汪的大眼睛,双手紧紧握着她柔软嫩滑的双手,动情地说:“我也送你一句《诗经》里的话——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韩小倩听后,心里甜得像吃了蜜糖。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厂里该如何处理蒋刚车祸死亡这件事?她忍住了扑向龙涛明怀里的冲动,理智地问:“蒋刚的事情怎么办?厂里很多同事都为他感到哀痛。”
  “我也是刚才接到通知,蒋刚原来是现职干警,他是来我厂锻炼的。明天上午市公安局将举办追悼会。我已告诉岳主任,由他组织自愿职工参加。”龙涛明轻拍了拍韩小倩的手背。“嗯,那我也去参加。”
  韩小倩立即表示道。略作沉吟,龙涛明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件事:“对了,我明天会同冯伯良总工、江华部长赴日洽谈购买设备技术事宜,行程安排了东京和横滨两个城市。你想买什么礼物吗?”韩小倩摇摇头:“我什么都不要,你平安回来就是最好的礼物。”龙涛明笑着说:“傻妹,我这么大的一个人,还能弄丢了不成?一个星期后就整个人还给你。”
  这时,韩小倩听到走廊传来脚步声,轻轻抽出与龙涛明相握的手,看着龙涛明的眼睛期待地说:“涛哥,我想晚上到你宿舍,帮你收拾一下出差的行李。”龙涛明马上想起同韩小倩在医院的那个晚上,她要主动献身的情景,脸上露出了温柔陶醉的表情。但转瞬即过,作为有大格局的人,龙涛明十分为他人着想。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理智:“爱倩,我何曾不想呀。但你爸和罗为斌他们不是在查你同谁谈恋爱吗,如果他们知道了,还会留你在树脂总厂吗?”涛明这话刚说完,韩小倩便感觉到来人已站在了门外,赶紧从衣袋里掏出一只千纸鹤,塞到龙涛明手里,随即转身离去。
  她刚走出龙涛明办公室门口,果然看到岳云太手里拿着一袋东西,装作刚刚来到的样子。韩小倩自然地笑着同岳云太问好。岳云太其实早就察觉韩小倩和龙涛明之间的暧昧关系,但假装不知,给韩小倩回了个微笑就径直迈进办公室,毕恭毕敬地向龙涛明问好:“老板好!”这里解释一下,以前树脂总厂的人要么称呼龙涛明为龙厂长,要么叫龙总,最近却有一小部分人开始喊他“老板”。
  龙涛明颔首,目光扫过岳云太手里的袋子。岳云太将袋子递上前,献殷勤地说:“老板,这里有您出差日本的那套西装,还有个信封,里面是财务科帮您兑换的日元零钱。”岳云太说完停了停,继续向龙涛明请示:“老板,上次我同您说,我儿子大学毕业后,希望安排到咱厂就业。但我儿子却自己决定要去美国留学,前两日已拿到录取通知书。”龙涛明一听,觉得年轻人很有想法,便问考上了哪所大学。
  岳云太眼睛里流露出骄傲,乐呵呵地回答:“费罗里达州大学。”“好呀,名牌大学。”见龙涛明真心为他高兴,岳云太接着试探问道:“老板,我和老伴商量,想一起送儿子去美国,顺便旅游几天。您若同意,我就办理签证手续。”“去吧,到了那里多拍几张照片回来让我看看。”得到龙涛明这般爽快同意,岳云太感激地连声道谢。说完私事,两人又把话头转回到工作上来,龙涛明交代岳云太:“我出差期间,由叶副厂长主持全面工作,有事向他汇报。另外,明天市公安局举办蒋刚追悼会,你要组织好。”岳云太遵命应下。
  翌日,到市公安局小礼堂悼念蒋刚的树脂总厂职工,超过了50人,主要有厂机关人员和各车间材料员,陈桂和刘宏宏为了查探情况也混入了其中。追悼会由市公安局政治部廖卓华副主任主持,场面庄严肃穆,蒋刚的亲友哀痛不已,放声大哭,树脂总厂各部室的女同事也纷纷掩面而泣。刘宏宏走在鞠躬致哀的队伍里,假意抬手抹眼泪,暗中四处扫视现场,注意到了几个疑点:为什么没有遗体告别?为什么当日上午死亡,下午就匆匆火化了?特别是蒋刚家属当时还在外地,车祸当天就火化,不符合常理。
  刘宏宏深知自己的安危已同蒋刚捆绑在了一起,如果不将这个疑点弄清楚,他始终无法安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或许在火葬场那可以找到线索,于是他决定独自去火葬场探个究竟,便对陈桂说:“陈科,我身体不舒服,想回家休息一下。”陈桂正暗自得意铲除了“心头大患”,没有察觉到刘宏宏的异样,信以为真:“好,你也够累了。”追悼会还在进行,刘宏宏就溜出公安局门口,打了一辆的士,直奔江南市火葬场。
  到达火葬场后,刘宏宏出示早就准备好的假警官证,顺利找到了那位烧炉工陈师傅,说要具体了解蒋刚尸体火化的细节。陈师傅被刘宏宏的装模作样吓得浑身哆嗦,忙说:“公安同志,我坦白交代。”便一口气全盘托出——
  昨天下午,有两名公安干警推来一具用白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尸体,声称已办好手续,命他马上火化。陈师傅也看过手续,上面清楚写着亡者:蒋刚,男,二十七岁。
  不料陈师傅在做火化准备时,突然停电了。由于火葬场停电是常事,有时要停半天甚至更久,陈师傅先请两位干警到外面值班室休息,说一有电来马上就进炉。其实这是陈师傅的“惯用伎俩”,他常常会趁家属不注意,搜身窃取尸体的随身物品,如戒指、项链、手表等。等把人支走,他打开裹尸布一看,发现里面竟是一具年龄约七八十岁的女尸,根本不是手续上写的年轻人。不过因为是公安带来的,他也不敢多问,匆忙摘下尸体手上的戒指,再重新包裹好,不一会来电后就火化了。
  刘宏宏听完后,背脊惊出一身冷汗,急忙从衣兜里掏出二十元塞到陈师傅手上,说:“这事你永远都不能同第二个人说,否则你和家人将会有生命危险。”不等陈师傅应答,他急忙扭头就走了。
  在听到那具尸体并不是蒋刚的时候,刘宏宏就明白自己被抓是迟早的事,按贩毒数量计算,早已达到死刑级别的量刑标准。但如果让陈桂和波叔知道了蒋刚没死,那他肯定会死得更快。他心惊胆颤,从火葬场离开后,满怀焦灼地盘算起了自己的脱身之策……
  欲知后事如何发展,请看第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