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海燕
晚间散步，漫步至一排小吃摊前，老板熟练地从抽屉式蒸箱里抽出一屉，小吃车上方“广东肠粉”的招牌格外醒目。一句“唔好落辣椒！（不要辣椒）”，顿时把我拉回到了记忆深处……
那是2005年在广东工作时，每周有那么两天，我总要杵在卖肠粉的早餐摊位前，老板熟练地舀起一勺米浆入盘，快速晃盘，让米浆铺满盘底，再将盘推入蒸屉中。趁热取出另一层蒸屉，用刮板沿盘子四边划开，把粉皮四边脱离盘壁。刮板从靠近自己的这一头，斜插到粉皮底下，贴住盘底向前推卷。刮板推着粉皮向前卷2?3圈，把馅料完整包在内部，且卷得松紧适中。卷完后是一长条的肠粉，再用刮板切段，最后淋上一勺秘制酱料，光是看着，都叫人流口水。
摊位旁的每张木桌上都放着一瓶敞口的辣椒酱，舀出一勺摊放在肠粉上，浅尝一口，微辣、浓郁的香味从舌尖漫至喉咙，让人忍不住继续往嘴里送一口肠粉。滑嫩爽口，根本停不下嘴。没来广东前，我没见过也没品尝过这味小吃。原以为南方就是米饭和不合口味的菜肴，哪知初次吃到肠粉竟喜欢上它了。
肠粉的由来颇有渊源，相传唐代泷州（今广东罗定）僧人制作的龙龛糍，以稀米浆蒸成薄米皮，便是肠粉最早的雏形。
后来我离开广东，回到了北方老家，多年再未品尝过肠粉。前段时间的一个清早，父亲暂住在我们家。于是，我总想着给父亲改善一下伙食，可思来想去不知早餐吃什么？点开外卖，肠粉的图片顿时让我眼前一亮，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点了两份。但当我揭开餐盒的那一刻，我有些怀疑甚至后悔了。心底暗自忐忑，怕这份外卖肠粉，复刻不出记忆里岭南小摊的鲜香滑嫩。然而当我把料汁浇到肠粉上，一股久违的香味扑鼻而来。粉皮薄得透光，像绸子一般，我用筷子轻轻搅拌，夹了一小块送至嘴边，入口溜滑，几乎不需用力嚼，轻轻抿开，带着淡淡的米香，还有一点点柔韧。父亲尝了一口说：“这味道好，我还是第一次吃，南方的饭也不错啊！”香味溢满了整个屋子，我和父亲低头不语，细细品味。只是，尝了这口粉，我便想起了那瓶辣椒酱……
望着夜市肠粉摊位，耳边仿佛又响起了一句熟悉的“唔该（谢谢）”，我抿嘴笑了。时光不能回头，青春早已远去。食物最奇妙的地方，便是一碟肠粉，跨越千山南北，把岭南旧年的市井烟火带到北方餐桌。它安放着年少的回忆，也能将一份鲜香，分享给至亲。风味长存，温暖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