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敬督
蟋蟀拉响琴弦
秋天从草叶间醒来
露珠遗落的音符
映着一个缩小的人间
听见风穿过芒草的胸腔
枯叶在脚下碎裂
这些秋天最诚实的音节
没有修饰
蒲公英撑开最后一把小伞
告别没有声音
它松开手指的瞬间
我听见了
比风还轻的
一整座秋天的重量
野菊拧开细小的灯盏
照亮蚂蚁搬运粮食的队伍
也照亮一只蜗牛
留在草茎上的银色签名
这些卑微的事物
从不缺席季节的合唱
夜色从草尖漫来
秋声渐次沉入泥土
我站起
裤脚沾满草籽，星光
一缕秋风的重量
晨露落在穗尖
整座山野还浸在未醒中
狗尾草站在田埂
等喧闹退场
才把自己的章节写好
风从山谷漫过
它们整片地弯下
又整片地弹回
像某种无声的合唱
枫叶烧红
野菊开过
狗尾草褪成灰白
带上秋天的粗粝与干燥
绒毛不再柔软如初
它们把所有的温柔
藏在不起眼的绒毛里
只管站在这里
把根扎稳
山野从不记录
一棵草的行迹
就像天空
不记录一片云的来去
一株狗尾草
站在被遗忘的地方
替大地保存着
一粒种子
对春天的全部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