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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云浮日报

到兰州,吃“手抓”

日期:08-30
字号:大中小
版面:第03版:百味园       上一篇    下一篇

  高小涵

  到兰州,若只吃一碗牛肉面便走,终究是缺了些分量。真正懂行的食客,会拐进小西湖一带的巷子,寻一家门脸不起眼的手抓店,坐下来,吃上一顿“手抓”,才算真正触摸到了这座城市的筋骨。

  这就是“手抓羊肉”,兰州人叫它“手抓”。

  我在临街一家店坐下,老板围裙上满是油渍,手却洗得干净。他拿刀比划着问我:“肋条?脖子?还是肥一点的?”把我问得一脸茫然,只好说:“您看着上,要瘦一点的。”羊肉空口咬下去先是皮的脆韧,再是脂肪的丰腴在舌尖化开,最后瘦肉的纤维一根根散在齿间,鲜而清,没有半点膻味,只有盐水和香料渗进骨缝的那种沉厚滋味。椒盐蘸一下更妙,椒麻裹着肉香,像黄河水漫过河滩,劲道又坦荡。旁边那桌的老汉就着蒜,一口肉一口蒜,嘎嘣脆,看着就香。我也学他咬一瓣蒜,辣得直吸气,可再嚼口羊肉,竟觉得又清甜了几分。

  老板闲下来,靠在灶边跟我说话。他说羊得是靖远或者民勤的,戈壁滩上放养,吃碱草,肉才紧。“城里圈养的,不行,膻。”他摇摇头,“我们这儿做手抓,就三样东西:盐、花椒、时间。”整扇羊排冷水入锅,大火煮沸,撇净浮沫,这一道工序最见功夫。浮沫去得不净则汤浊,撇得太过则失其味。随后下料,改文火慢煨,待筷子轻扎即能顺滑脱骨,便算火候到家。出锅后并不急于斩件,而在原汤中继续泡着,让肉吸足汁水又不至散形,上桌前才捞起斩段,码盘上桌。

  他又给我切了一小块脖子肉,说这是全羊最活泛的地方。“你尝尝,是不是比肋条滑?”确实,脖子肉包着筋,咬下去汁水四溢,比肋条嫩得多。我问这手艺跟谁学的,他咧嘴笑了:“跟爹学的,爹跟爷爷学的,爷爷那辈在黄河边上给筏子客做肉,筏子客上了岸,蹲那儿吃,吃完一抹嘴接着走。”

  这道吃食之所以名为“手抓”,并非因烹饪手法,而是食用的方式——不设碗筷,上手撕扯,吃的便是那股子不拘小节的酣畅。据老辈人讲,手抓羊肉在西北由来已久,草原上待客,整羊煮好,主客围坐,以刀割肉、以手送食,是极隆重的礼节。传至市井,虽简化了程序,但那份坦荡豪迈却不曾减损半分。

  在兰州,手抓羊肉不仅是果腹之物,更是一种生活态度的物化体现。它不靠繁复酱料修饰,不凭精巧刀工取巧,全凭食材本真与火候功夫说话。恰如这座城市给人的印象,外表粗粝,内里却有文火慢煮出来的温厚与耐心。一碗三炮台配一盘手抓,三五友人围坐分食,就像黄河边生长的兰州人,说话大声,行事干脆,可内里的一副温热心肠,全在那锅文火慢煮的羊肉汤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