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强
父亲要办银行卡,让我去帮他找身份证的时候,无意中翻到了他的退伍证,还有在部队的一些照片。深绿色的军帽上镶嵌着一枚鲜红的五角星,军衣也是深绿色的,年轻时的父亲穿上军装显得格外帅气!
至今,在老屋厢房的墙上,还挂着一件旧军衣,双肩上各打了厚厚的圆形补丁,那是母亲辛苦了一晚上缝制的,先前破了两个大窟窿。母亲说,那是父亲背着我四处求医,为了我,为了这个家,把军衣磨坏的。
而我却什么也不记得了。只听说我从3岁就生病,一直到8岁才慢慢恢复。这5年的时光里,父亲穿着军衣,把我装进背篓里,只要听说哪个医生好,不管路有多远,他都会背着我去求医问药。那时候交通不便,加上父亲为了省钱给我治病,无论去哪里都是靠步行。历经了多少艰辛,只有父亲知道,只有父亲的军衣知道,因为原本崭新的军衣早已磨得遍体鳞伤了。
大概6岁那年,我的病情加重了,父亲着急,迅速联系了在重庆城里工作的大伯父。连夜收拾好行李,第二天一早,父亲穿上他那件军衣,胸前挂着行李,背上背着我,从老家赶往县城。那时候还没有通车,几十公里的路程,全靠步行。中午时分,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父亲显得吃力,我看见两条背带深深地勒在父亲的肩膀上,汗水湿透了他的军衣。我让父亲休息一会儿,可他不同意,说天黑前必须赶到县城,怕耽误了第二天乘船上重庆的时间。他就这样背着我,走了六七个小时的路才到了县城。到了旅馆,父亲脱下的军衣被汗水浸湿得可以拧出水来。
生长在武陵山区,上坡下坎,什么都靠背。父亲的军衣,不仅背过我,还背过玉米,背过大豆,背过稻谷。他的军衣承载了太多的家庭重担,以至于父亲的军衣破了补,补了破,反反复复,重重叠叠,母亲的针线都不知从何处下手。从深绿色到浅绿色,从浅绿色到灰白色,父亲一直都不舍得丢弃,这也许就是他一生的军人情结吧!
小时候,常常听父亲讲他参军的事情,每当讲起那段经历,他总是滔滔不绝,我们也乐意听。父亲当年在辽宁大连当兵,那是一个海滨城市,风景优美。那里有蓝色的大海,有白色的军舰,有漫天飞舞的海鸥,有白茫茫的大雪,令人向往!父亲退伍这么多年,一直怀念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曾多次在我面前提起,想在有生之年回去看看,可我忙于生计,时至今日,也没有带父亲成行,深感愧疚!
父亲是名退伍军人,他视军衣如生命。当他看见自己的军衣磨破了,他恳求母亲认真地将它缝好。我病愈后,父亲再也舍不得穿,也不愿收藏在衣柜里,而是挂在厢房的门背后,以至于不离开他的视线。父亲慢慢老了,也更怀旧了。我时常看到父亲进出厢房,都会作短暂的停留,默默地注视着那件淡绿而又略显灰白的军衣。
也许,那是父亲的军人情结,那是他内心深处美好的记忆,那是他曾经的骄傲与自豪。
如今,父亲老了,但他军人的精神还在。微风轻拂,我仿佛看见父亲的军衣在空中飘扬,发出嗖嗖的激荡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