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金美
“新兵怕哨,老兵怕号。”新兵下连,最怕的便是军营里突如其来的哨声。
在新兵连的时候,每天都是听着哨声过日子——起床哨、开饭哨、训练哨、熄灯哨,天天都差不多,我们也习惯了按哨声作息和训练。就在新兵连解散前一晚,班长对我们讲,到了连队以后,深夜紧急集合哨,是你们新兵要过的第一关。这话像根细小的弦,悄悄绷在我心里。自从下到连队,我对哨声格外警觉,白天听见普通的哨声,心里都会咯噔一下,夜里就更怕突然响起哨声。
记得下连后的第五天,白天大雪纷飞,我们在雪地里摸爬滚打了一整天,晚上刚开完班会,营部熄灯号一响,我就上了上铺,把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摊开。可我的神经还是绷得紧紧的,背带、腰带、脱下的军装都整整齐齐摆在手边,躺下盖好被子后,耳朵下意识捕捉着宿舍外的每一丝声响,心里默默祈祷,今夜平安无哨。
正梦见我给家里写信,“嘟——嘟——嘟——”一阵又急又短的哨声划破夜色,猛然撞进寂静的宿舍,也瞬间击中了我。我一跃而起,在慌乱中凭平时练出来的那点本能去摸衣物。指尖微微发抖,平日里熟练的穿衣叠被、打背包的动作,此刻变得笨拙又慌乱。宿舍漆黑一片,只听见大家窸窸窣窣穿衣服、叠被子的声音。我从上铺跳下来,脚往解放鞋里一蹬,背包往背上一甩,冲出宿舍,边跑边扣纽扣。那断续的哨声,始终催着我们向操场跑。
短短四分钟后,全连官兵就到齐了。连长拿手电筒一照,发现刚下连的新兵真是洋相百出:有的没戴帽子,有的纽扣扣错了,有的棉裤穿反了,有的解放鞋左右脚穿颠倒了,还有的背包松松垮垮,一碰就散架。“咱们是野战连,看看你们这个样子,能行军打仗吗?”连长没有过多批评,下令各排带回。
刚上铺躺下不到一个钟头,急促的哨声又骤然响起,大家再度紧急出动。这一次,比之前有所进步。接连好几天深夜,哨声都在连队上空响个不停。记得元旦前夜,连里又吹紧急集合哨,全连人三分钟之内全都到达,队伍排得整整齐齐。天漆黑一片,我们站得笔直,顶着冷风,军装穿得板板正正,一个个精神头十足,没有半点慌乱之态,唯有军人的坚毅与肃穆。连长站在一块大石头上高声说道,有人嫌夜里搞紧急集合太折腾,但咱们是野战连,得随时准备好。唯有平时多流汗,战时才能少流血。大家立即齐声回应:练好硬功,保家卫国。
曾经我跟刚下连的新兵一样,最怕半夜响哨。怕它搅了安稳的夜,怕自己手忙脚乱赶不上老兵,怕拖班排后腿,也怕挨班长批评。我原以为深夜响起的哨音是我们新兵难以跨越的障碍,可真正经历几次后才明白,这声声哨响,从来不是什么难关,而是军营最暖心的磨炼。
哨声是命令,是规矩,更是一名战士成长的号角。军人的使命,就是天天刻苦训练,把本事练扎实,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必胜。那些让我们心生畏惧的哨声,一次次赶走我们的懒散,磨炼我们的意志,锤炼我们的作风,让自由散漫慢慢消失,让坚强果敢在心里扎根,让一个个青涩的新兵,慢慢变成沉稳可靠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