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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云浮日报

黄皮熟了

日期:0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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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三江之韵       上一篇    下一篇

  吴敏玲

  盛夏,成熟的黄皮顶着一张张黄澄澄的脸挂满枝头,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它们仿佛向人们宣告:正气果又来了!

  摘一颗,不必剥皮,只轻轻一咬,酸甜的汁液便瞬间炸满口腔,暑气霎时退去。再细嚼,果皮的苦涩渐次化作回甘,从喉头蔓延至心底,仿佛浑身都清朗起来,此时,童年的回忆便再次涌上心头。

  不知道是祖上哪一辈栽下的黄皮树。儿时,祖屋门前的几棵黄皮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几乎每一年都果实累累的。这既是我们的乐园,也是我们改善经济的来源之一。我们几姐弟和邻居小伙伴常常在这里乘凉、荡秋千,爬树比赛,比谁攀得高、蹿得快;玩“捉大将”,几个孩子像顽猴似的从一棵树荡到另一棵,惊险连连,欢笑不断。待黄皮果缀满枝头,我们日夜巴望它能早点成熟,母亲却总叮嘱:“不要急,等足了日子才甜。”可馋嘴的我们哪里忍得住?偷摘时,母亲一旦发现,便举着竹竿在树下吓唬我们:“再不下来,我可要打了!”竿子扬得高,却落得轻,从未真正打过我们一下。我们假意惊叫,飞快滑下树来,一溜烟跑了。

  最盛大的日子,莫过于摘果时。伯父与堂哥攀上树顶,篮筐悬在枝丫间,手起果落。我在树下看得心惊,伯父却稳如磐石,一筐筐黄澄澄的果子递下来,女人们分拣,我们小孩子也在旁边凑热闹,装作帮忙,一边把最大颗最熟的黄皮偷偷往嘴里送。分拣后,最好的果子送给亲友,大部分卖给了果贩,次些的由母亲熬成黄皮干。那蜜渍的果脯,是我们童年最奢侈的零食。

  黄皮树满载欢乐,也见过眼泪。

  奶奶去世时,仵作在树下做棺材,涂了红漆的棺木架在黄皮树干晾晒,那血样的红刺得人眼睛发疼;那些刨花堆火冒出的浓烟,熏得我双眼流泪。奶奶出殡后,我仍然常想,奶奶的灵魂一定还在那棵黄皮树下,守护着我们。

  伯父走的那年,黄皮树竟一颗果未结,往年浓密翠绿的叶子变得稀疏枯黄——也许是它们真的老了。守灵夜,暴雨砸在叶上,訇然如哭。我想,那树一定也在怀念当年攀枝摘果的好手。在阵阵哀乐声中,我们谁也没有说话。

  有一年,父亲不知从哪儿带回一株无核黄皮苗,种在厨房边。他说,这新品种,满口都是肉。我日日盼,可父亲没等它结果便走了。第二年,当第一颗黄皮熟透时,我细看那金黄饱满的果实,不愧是新品种,个头确实比一般的黄皮果要大。轻尝那饱满的果肉,甘甜中泛着熟悉的微涩,突然间,那涩仿佛在我喉咙打结,父亲的眉眼又浮现在树影里。那一刻,我恍然明白,他留给我们最深的念想,不在于果核的有无,而在那一缕贯穿生命的清正之气。

  又是盛夏,黄皮又熟了。故乡的黄皮……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