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讥
《风中的礼物》收录了南荷子创作的诗歌82首,散文18篇。
南荷子的诗文,所写的都是生活的日常,人生旅途的点滴,烟火气浓,乡土味足。她善于观察,勤于思考,致力笔耕,在多姿多彩的生活中提炼文学质地。
一
南荷子的诗歌,叙事风格自然率真,无晦涩词汇,直抒胸臆,情感真挚,易于共情共鸣。
很喜欢野松先生、邝海飞先生分别在序和赏析中提到的《出行》一诗。什么是诗?作者在第一节中写道:“诗是行走中/那些短暂的驻足欣赏/或是长期停滞孕育的/冲动/也有呻吟/来自痛彻心扉的领悟”。这里,表层说的是诗的范畴,实则是诗人对人生旅途种种际遇的隐喻。第二节:“就从这个春天出发吧/让长裙印染百花的模样/长发沾满夏天的海风/如果/麻花辫的纹路比岁月深/如果/你懂我比我懂你多一分/我便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长裙、百花,长发、海风,这些意象的组合,表达了对美好前景的憧憬;而“麻花辫”则承载了悠长、厚重的人生旅途际遇。作者以一种独特的视角,从自己的人生体验,从丰富的生活中提炼出颇具新意的诗中佳句,有一种令读者易于共情共鸣的艺术感染力,表达了深切渴望被理解、被共鸣的情感;“懂”比“爱”更珍贵,“多一分”的执念,暗示了“被懂”带来的满足感,更是一种温柔而深情的期待。
我亦喜欢《归航》这首诗,诗的开头,作者写道:“将决心装进行囊/因为信仰远方才有坦途”。于是,一个带点狂妄、正值青春期的年轻人,忽略父母的感受,离开了家乡奔赴远方。然而,远方并不是想象的那样诗意。
废气翻腾着热浪/黑卷轴似展开的柏油路/焦虑从脚底漫向心脏/故乡小溪的清凉淡远/心中生起将被灼伤成灰尘的惊慌。因此,在“人前风光人后彷徨”的境遇中,“偷偷思念村庄的晨与暮/与发小追逐打闹的古巷/如今是我熟悉的远方/都市繁华解不开思归的忧伤。”至此,作者发自内心的思乡思归之情喷涌而出,“愿故土的芬芳迎我归航/愿故土的芬芳容我归航”!作者直抒胸臆,淋漓尽致,读后余味悠长。
在南荷子的诗歌佳作中,还有直白与含蓄共存、诗意与禅意相融的《月》,耐人寻味、哲思悠长的《鱼和水》等,都是我喜欢的。
在这里,我想说,直白从来不是诗的短处,在古诗中就有许多脍炙人口的直白诗,李白的《静夜思》,杜甫的《闻官军收河南河北》便是直白诗的千古名作。而平淡、空洞、言之无物才是诗的大忌。
二
南荷子的散文短小精悍,取材于亲身所历,亲眼所见,写景抒情,有感而发,叙事生动细腻,言之有物;文字语言流畅,有较强的艺术表现力。
我尤其喜欢《一路繁花》这篇散文。作者运用丰富的想象力和借喻的手法,写出木棉树壮观的气势,展现木棉花盛放时的热烈以及独特的美景;通过追忆童年捡拾木棉花的乐趣,以及祖母的教诲,展现了“一路繁花”蕴含丰富精神动力的独特意境。
写木棉花,缘于作者在四月的某个周末,从广州出发往番禺莲花山途中观赏到木棉花盛开的壮观场面——“举目所及的公路两侧及中央的绿化带上,红棉树上盛开的景象火热非常。红棉树被种得一字排开,看不到尽头……”
“木棉花开时,叶子全落了,几乎连一片都不留在枝头上。我一直给自己这样一个浪漫的解释:在花开的前些天,叶子肯定对花蕾说过‘我爱你,所以要把枝头的空间全让给你去热烈地尽情地展示!我会在树头上守护你’”这段文字,作者张开想象的翅膀,拟人化地描写了木棉花开放时留花不留叶的特点,既生动,又有趣。
下面是写木棉花开的盛况,“盛开的木棉花像一团团在空中燃烧的小火焰……是的,在春天,大自然已在不经意间点燃了所有的希望。远处的花儿连成了一片,我以为那是天上的红霞飘落到人间了……”
“用风雨孕育,以雷电催发的这一片繁花,这一片重重叠叠的,落地有声的力量之美,宣告一个生命旺盛的季节正在到来。”
由写景顺理成章地过渡到记事抒情,作者通过追忆童年时光与木棉花有关的生活,并由此引出铭记在心的祖母的谆谆教诲。每年的三四月,祖母总是用一些我们小孩子从后山捡拾回来晒干了的木棉花煮茶给一家人喝,以清除湿热,因为穷,没有甜品佐饮药汤,祖母只能念叨着“乖乖,苦口良药”地追着我们连哄带迫地灌下去。和小伙伴比谁早起去捡木棉花,并且比谁收获大,便是我们的很大乐趣了。还记得祖母曾郑重地叮嘱我们兄弟姐妹说:“只捡落在地上的花就好了,不要用杆子去打树上的花,花会痛的,让它自然落下。”至此,作者深情地写道:“她没有念过书,不会讲什么大哲理,但至真至善的言行已在我们年少的心田中种下了一颗颗叫作‘慈悲’的种子。”在这段叙事中,文字不多,但却生动地记述了作者童年捡拾木棉花的乐趣,也生动地刻画了祖母善良的形象。
文章的最后一段是这样的:路,还很长,风景还会不断变换,然而我坚信祖母撒下的种子会长成一片片美丽又明艳的风景。那是祖母的爱伴着我们的人生“一路繁花”!
这段收束全文的文字,是点明题旨,对祖母怀有无限深情的表达;而这里的“一路繁花”则是精神上的寄托,是作者的一种主观审美,象征意义的表达。
南荷子是一位年轻作家,在新大众文艺兴起的当下,她切入时代,并能够写出有一定思想深度和情感厚度的文学作品,正是因为她坚守那份热爱文学的初心,坚持笔耕,以自身真实人生经验为底色进行表达,在多姿多彩的生活中提炼文学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