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浮融媒记者林瑞荣朱燕敏万桂权
2026年初，西藏一名小学生演唱经典老歌《北京的金山上》的视频走红网络，清澈的童声穿透屏幕，引发无数网友共鸣与点赞。
歌曲《北京的金山上》成型于20世纪60年代，是藏族人民为表达对新中国的赞美之情而创作。“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把翻身农奴的心照亮，我们迈步走在社会主义幸福的大道上”，歌词简明、感情真挚。1964年，歌曲在全国性文艺汇演活动上演唱，获得了中央领导的赞赏。
同样在20世纪60年代，来自广东南江流域的连滩山歌歌手伍凤英，曾到北京献唱山歌《忆苦思甜》。两首歌，诞生地相隔万里，歌词却有惊人的一致——都在讲述从苦难走向光明的故事。
建党105周年前夕，6月28日上午，云浮市郁南县宋桂镇凤塘村委大村，86岁的叶兴访老人步履蹒跚地回房间拿出两个塑料袋，里面是一卷卷泛黄的纸——这是他与山歌相伴一生的珍藏，其中就有他喜爱和珍重的《忆苦思甜》。
歌声里的旧痕与新光
叶兴访，出生于1940年，现在腿脚已经不灵便，身体佝偻，拄着拐杖，垂垂老矣。但当他唱起山歌，整个人便换了一副模样——声情并茂、中气十足。
“睡眼唔着望月灯，珠泪滴湿衫几层，离母别父真下等……少吃饿瘦似干藤。”《忆苦思甜》的前半部分，唱的是旧社会的苦。歌声低沉苍凉，仿佛穿过半个多世纪的时光，带着那个年代的沉重。
但唱到后半段，他语调骤然上扬：“万里花香放光芒，前途美景胜天堂，永远感谢共产党，记心庄，日月同光，日月光明党更光。”唱到动情处，老人闭上了眼睛，似乎努力在脑海中“找到”歌词和神韵。那一刻，他不是一位瘦弱的八旬老人，而是一个用歌声向党倾诉了大半辈子心里话的歌者。
他的老伴也年事已高，言语不便，行动迟缓。她坐在桌边，安静地听着，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那些咿咿呀呀的山歌调子，她听了几十年，早已不必分辨每个字，只需看着老伴郑重唱出的样子，就很满足。
叶兴访少年时期起就酷爱山歌，伍凤英是他敬佩和学习的对象。在他心中，山歌不仅是歌唱劳动生产、抒发个人情感的民间艺术，也是吟唱时代、歌颂新生活的真情流露。
生活简朴，精神富足
叶兴访的家，是一栋两层半的楼房，一楼已旧；二、三楼是后来加建的，内外都还没有装修。他只有一个女儿，女婿也住在一起。一家十二口，二楼的毛坯房也住了起来。他家曾是村里的贫困户，获得地方党委、政府的大力帮扶才脱贫。从旧社会走过来，经历了八十多年的时代变迁，叶兴访对今天的生活很满足。
客厅陈设简陋，一台用了十多年的风扇还在嗡嗡地转动。墙壁因年久已有点灰暗，但在右边墙上，贴着一张张奖状，那是他外孙的——他仔细地按照顺序贴好，如同对待自己的山歌作品。
少年时，家里贫穷，母亲身体不好，叶兴访读到四年级便辍学了。但他心里始终埋着一颗种子——爱学习。偶然得到的书籍杂志，他都视若珍宝；一些诗文名篇，他还能背诵如流。这些年，他酷爱读报，有些报纸已经起了毛边，他还认真收藏着。“我经常去村委会拿报纸看，村干部都很关照我，常常把报纸留给我。”
读报，成了他创作的源泉。党和国家的大事要事及取得的伟大成就，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然后编成山歌唱出来。2011年之后，他的创作热情愈发高涨：党中央的每次重大部署、地方的新变化，他都要用大白话编成山歌，一有机会就唱给其他群众听。
在他的那两个塑料袋里，每一卷纸就是一首山歌，“卷头”上写着山歌名字，大部分是他自己创作的作品，共有30多首。
把党的声音唱进山歌
“二十届四中全会开，喜报佳音传到来……百年奋斗远征途，征途文化好创新；生态文明好得很，百千万工程做认真……不忘初心民众群，牢记使命跟，幸福富裕感党恩！”
这首叶兴访最新创作的连滩山歌，押韵讲究，朗朗上口，歌名就叫《贯彻二十届四中全会精神》。叶兴访的山歌作品，涵盖了歌颂党的十八大、十九大、二十大，建党一百周年等内容，也有称赞“百千万工程”、绿美生态建设等主题，歌词朴素、贴近群众。那“一卷卷”作品，有托人打印的，也有一笔一画手写的，字迹清晰工整。
连滩山歌类似说唱，传唱数百年，以祝颂歌为主。叶兴访数十年痴迷山歌，“山歌三十六韵”早已烂熟于心。十里八乡有喜宴节庆，他常与搭档前往“助兴”，即兴发挥、为东家添彩，也把党和国家的好声音传唱出去。
他做过修鞋匠，曾带着一台修鞋机，穿梭于肇庆高要的各个乡镇农村，在服务群众时也时常吟唱生活、歌咏时代。现在，他老了，结束了走村过寨的营生，依然保持勤劳好学的习惯，对山歌的热爱始终不减。那台修鞋机，被他用旧衣服仔细地包了好几层，放在了二楼的房间里。
“没有共产党就没有今天的幸福生活。特别是党的十八大以来，国家发展日新月异，人人的生活都有盼头。”他声音洪亮又坚定。
他的山歌搭档、邻村山歌歌手莫金丽说：“他的那份热爱，我们都很佩服。但现在的年轻人没人愿意学这个，他就很想找人倾诉。”
说到山歌的传承，叶兴访神情微微暗淡：“我还是希望山歌能一代代传唱下去。”他的那两个塑料袋，是他大半生深情的证物，也是一位南粤山村老人对党最深情的告白。
回望国家的发展历程，叶兴访最喜欢那句歌词：“永远感谢共产党，记心庄，日月又同光。”一位老人的山歌，或许会随着年华老去而日渐稀落，但那份真挚的心声，正如《北京的金山上》一般，在时代的山谷里久久回响。
从西藏的《北京的金山上》，到南江流域的《忆苦思甜》，再到叶兴访的一卷卷山歌，歌声不同，感情相通——那是一个民族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共同记忆，也是党同人民群众血肉联系的深情见证。
■记者手记：
记者在联系叶兴访时，电话那头的声音明亮，完全听不出对面是年近90的老者。记者到他家采访，他等在路边，也许是天气热，衣服纽扣都没有扣整齐，那干枯瘦弱的身影令人动容。在他家，记者心里涌现一句“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老人家还能背诵《陋室铭》。
连滩山歌，广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因起源于郁南县连滩镇而得名。叶兴访并非有“认证”的传承人，只是一位普通的山歌爱好者，每有连滩山歌的集体活动，受邀参加，他便欣然前往。采访那天，他特地佩戴了一个“连滩山歌晚会纪念”吊牌。
采访结束时，他执意要送记者到大路边，执意要把作品送给记者，轻声说，要是有人能整理一下，留给后人，我就心满意足了。或许，记录与传唱，本身就是一种传承。民心不老，那份深情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