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莉
不久前,几位朋友来家中做客,看见茶几上满满一盘五颜六色的糖果,张姐有些诧异:“你家怎么备了这么多糖果?你很爱吃糖吗?”我笑着点头:“是啊,我向来喜欢吃糖,快来尝尝。”
谁知张姐连忙摆手:“别别别,少吃糖才健康,吃糖容易引发疾病、加速皮肤老化……”紧接着,几位朋友你一言我一语,从糖的由来讲到吃糖的种种弊端,认认真真给我上了一堂“健康科普课”。我只好尴尬地点头,一一笑着应和。
宾客散去,我望着桌上没人动过的糖果,心底思绪万千。不知从何时起,糖渐渐被贴上负面标签,仿佛是健康的隐患、病痛的源头。我忽然想起逝去的奶奶,若是她听见这番说辞,定然会为这份甜甜的偏爱据理力争。
我出生于20世纪70年代中期,那时候物资匮乏,日子紧巴巴的,一颗糖,便是难得的奢侈品。乡下人家大多清贫,可奶奶总是把最好的偏爱都留给我。我至今记得家中有三只旧糖罐——白糖罐、冰糖罐、红糖罐,常年装得满满当当,藏着童年最纯粹的甜。每当我嘴馋撒娇时,奶奶便捏一小块冰糖放进我嘴里,清甜缓缓化开,瞬间填满了整个童年时光。
多年过去,邻里那句家常话我依旧记忆犹新:“杨婆婆真疼她孙女,喝稀饭都要拌白糖。”那时乡下人稀饭多配咸菜,唯独我不爱咸菜。奶奶心疼我,每每煮好稀饭,总会特意舀两勺白糖细细拌匀。
这个习惯偶然被串门的邻居大婶撞见,她连连惊叹、满心羡慕。在那个重男轻女普遍存在的年代,这般细致温柔的偏爱,落在一个普通小女孩身上,格外难得。久而久之,奶奶对我的疼爱,便成了邻里间人人知晓的温情往事。
儿时怕苦喜甜的习惯,我一直保留至今。一次诗歌培训课的课间,一位李姓同学掏出一盒糖果,热情邀请大家分享。有人笑着打趣:“我们都长大了,哪里还能像小孩子一样吃糖啊?”
她却认真答道:“小孩子生活无忧无虑尚且需要甜蜜,我们成年人奔波劳碌、历经风雨,也可以偶然吃点糖,给自己一点甜。”简单的一席话,轻轻撞进我的心底,温暖又治愈。那一刻,我深知自己遇见了知己。后来,我们因相同的志趣彼此相知,成了很好的朋友。
为了延续这份独属于我的甜蜜传统,婚后多年,我家从未缺过糖。橱柜里常备有白糖、红糖,也收纳着各式精致糖果与巧克力。闲暇时分,我常常和老公、女儿并肩坐着,一边闲谈追剧,一边分享甘甜。
如今女儿远赴他乡读大学,每次外出旅行,总不忘为我带回各地的特色糖果。四方风物酿成的甜,跨越山海奔赴而来,岁岁年年,温暖我的日常,温柔我的岁月。
我偏爱吃糖,贪恋的从来不是甜腻的滋味,而是藏在一颗颗糖果里的温情与念想。人间烟火,平淡寻常,生活总有琐碎疲惫、起落得失,日子难免夹杂几分清苦。而这一缕缕甜味,恰好能够抚平心绪、温柔岁月。
它是奶奶藏在糖罐里的极致疼爱,是知己之间惺惺相惜的懂得,也是家人岁岁相伴的温情。生活的滋味,从来不必被旁人的标准定义。酸甜苦辣皆是人生,我们大可依心而活。往后余生,愿我始终心怀温柔,懂得自愈,愿意为平凡的生活主动加一勺糖。以甜蜜抵御岁月清苦,以温暖浸润人间烟火,在细碎寻常的日子里,慢慢品味生活所有的温柔与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