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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云浮日报

父亲的“白鸽笼”

日期:0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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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三江之韵       上一篇    下一篇

  黄美莲

  每次回乡下,总喜欢在父亲留下的那间白屋子门前拍照。拍照成了一个特别重要的仪式。从懵懂少年到奔六年纪,我记不清多少次在这里拍照了。我总感觉自己拍的不是照片,而是岁月。

  白屋子占地大约40平方米。屋子的底下基础部分用石头砌起高约2米,上面用泥砖砌起。因为屋子面积太小,而且外墙涂了白灰,我们都习惯称之为“白鸽笼”。

  父亲建这间屋子是在20世纪70年代中期,因为我们兄弟姐妹相继出生,慢慢长大。我们原来都是住在爷爷三兄弟建的青砖大屋,爷爷奶奶养育了五个儿子、两个女儿。爷爷的两个弟弟也养育了很多子女,因而形成了一个人口众多的大家族,堂兄弟姐妹也相继出生,原来的青砖大屋根本不够住。

  父亲便在大屋旁边建了一间小屋子。父亲设计的这间房屋分两层,一楼有一厅一厨一冲凉房,还有一间卧室。二楼有两个房间,父亲竟然想到做了一张床,床安在木梯上方,有护栏,既时尚又安全,又不占空间。

  二楼木棚既是通往阳台的通道,又是母亲的裁缝间,缝纫机旁边还摆放着一张床。

  阳台在厨房上方,是用水泥沙石建的,平时可以晒衣服,也可以晒稻谷、花生、玉米之类。这个阳台成为当年最新奇的事物,全村房屋都是砖瓦结构,我家却是既有砖瓦又有水泥混凝土的建筑。

  紧挨阳台的房间,是堆放谷物和父亲养蜜蜂的。蜜蜂最多时,阳台也养了十几箱蜜蜂,我们有时候晾衣服不小心也会被蜜蜂蜇一下。父亲总是心痛地说,你小心一些蜜蜂就不会蜇人,蜜蜂蜇人之后它就会死亡了!你看看我天天徒手拿蜂巢出来观察,也没有被蜜蜂蜇到!

  那个年代建房子,都是参照邻居或其他地方的设计样式。可父亲却是自己设计,做到了房子小房间多,每个房间都光线充足,每一寸空间都被合理利用,虽然小巧却很有实用性。他并没有找风水师傅出日子,也没有搞什么兴工仪式,而是叫了一众亲戚朋友来帮忙,一鼓作气,仅用了一个多星期就把房子建了起来。

  新房子建好后,我们一家就搬了进去居住。父亲一生开朗豁达,热情好客。小小的房屋常年烟火不息,满是人情暖意。邻里乡亲路过,父亲看到了,总会从屋里大声招呼他们进屋歇脚。开饭时遇到路过的乡亲,父亲还会热情地拿出自己珍藏的药材酒,摆好饭菜招待。于是,小小的屋子满室都是欢声笑语。

  岁月无情,父母去世后,热闹的小屋便沉寂下来。小屋经受风吹雨打,岁月侵蚀,曾经崭新整洁的小屋渐渐老去。墙面斑驳脱落,门窗褪去了原本的色泽,屋内落满尘埃,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烟火升腾。小屋变得破旧不堪,像个饱经沧桑的老人。

  让人惊讶的是,纵然饱经风雨、日渐破旧,这间被我们喻为粗制滥造的房子,始终稳稳屹立在原地。就像父亲的一生,平凡普通,却坚韧挺拔,历经生活风雨,始终顶天立地,为我们撑起一个家,护住一方安稳。

  小屋的天台,是父亲当年特意留出的空间,也是整间房子最温柔的景致。我们在天台护栏上用烂水缸、破旧陶罐做花盆,装上泥土,种上葱蒜和生命力顽强的长寿花。后来我们一家搬离小屋到市区定居,这盆长寿花,没有人精心打理,任凭风吹日晒、雨淋霜打,可它从未枯萎绝迹。每到春日,一簇簇一串串红彤彤的小花热烈绽放,生机勃勃。那一簇簇长寿花,不娇贵、不张扬,野蛮生长。

  每次回到老家,静静伫立在老屋前,看着斑驳的墙体、老旧的门窗,望着天台肆意生长的长寿花,心底百感交集。小屋破旧,却风骨依旧;花草静默,却岁岁常青。

  父亲的一生,没有轰轰烈烈的壮举,却用双手建起安稳的家,用真心守护手足亲情,用热忱温暖一方邻里。

  父亲留给我们的,不是豪宅商铺,不是金银珠宝,而是坚韧善良的品格、真诚待人的本心,还有刻在老屋烟火里、藏在岁岁繁花中的永恒爱意。

  风掠过小屋,拂过花丛,仿佛是父亲温柔的叮咛。小屋屹立,繁花如故,思念无尽。父亲从未远去,他化作小屋的风骨,化作天台的生机,岁岁年年,静默陪伴,护我们岁岁平安,岁岁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