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法彬
时光荏苒,一转眼,父亲已离开我16年了。但我觉得父亲并没有走远,他的音容笑貌一直浮现在眼前,而且,随着年龄增长,我对父爱也感受得更加深切了。
兄妹5人中,我最小,而且腿有残疾,因此,我成了父亲一生的牵挂,我的身上也承载了最多的父爱。
上小学时,父亲背着我上学、放学,一晃就是5年。上初中后,学校离家有4里路,背肯定是不行了,只能用自行车接送,而那时,父亲还不会骑自行车。为了接送我,50多岁的父亲买来了一辆大轮带小货架的自行车,开始学着骑。之所以买带小货架的,是为了我坐上时能把双脚放在两边的小架子上。那时,父亲在一家小工厂看大门,下午放学后,他推着我把我接到工厂传达室。吃过晚饭,在空旷的厂院里,他开始练习骑自行车,主要是练习用腿从前面跨过横梁上车(因为我只能先坐在后座)。在朦胧的月光下,身材高大的父亲在厂院里一遍一遍地练着,有时没转一圈就连人带车摔了,然后爬起来,又小心翼翼地骑上去。几天后,父亲终于学会了,从此就开始了3年的接送。3年,虽说时间不长,但日子是一天天过的,而且也不总是好天气。最难对付的就是冬天那积雪的路面,特别滑。父亲就是再小心,有时也难免车仰人翻。有一次在放学路上,车子突然滑倒了,我和父亲都摔在了雪地上。父亲赶紧过来扶我,我并没有摔伤,但父亲的嘴角却流血了。我赶忙说:“爸,你嘴破了!”父亲用手抹了一下,不在意地说:“没事,咱接着走。”
我上高中后,开始住校,一周回家一次,父亲的劳累减少了些。然而,高中的花销大,父亲身上的担子也更重了。为了能供我上学,父亲毅然决定辞去看大门的工作,回家养猪。养猪虽然来钱,但却是一件苦差事。父亲每天忙得就像陀螺一样,可一想到马上就能有一笔可观的收入,脸上还是笑呵呵的。
我参加工作的第一年,有一个专治腿疾的北京专家要来坐诊。我赶紧和父亲说,想去治一下。父亲一听,既高兴又犯愁。高兴的是我的腿有希望能治好,发愁的是家里没钱。在我的催促下,父亲借了一些钱,陪我去了医院。专家看过之后,很快就给我动了手术。回到病房,由于麻药下去后确实太疼,当晚我开始说胡话。父亲坐立不安,几次去找医生,但医生说最好不要打止疼针。几天后,哥哥来替换父亲,但
他回去只呆了一天,就赶了回来。我出院后,母亲对我说起父亲回家之后的表现,不禁令我大吃一惊。平素一向刚毅的父亲在目睹我受疼的样子后,回到家竟然号啕大哭,母亲说那是她平生第一次看到父亲那么痛彻地哭。一个五尺汉子为自己的孩子心疼得痛哭,这是多么深沉的爱啊!
说实话,以前我有点瞧不起父亲,觉得他一生没有固定工作,没闯出什么事业来。现在想来,这种想法真是太幼稚了。父亲干过多种活计,但都离家不远,而且工作时间相对自由,这还不是为了方便接送我上学,方便随时能照顾家庭吗?要不是为了我,为了这个家,难道他还干不出一番事业吗?
年少不知父母恩,懂时已是中年人。父亲去世后,回想起点点滴滴的过往,我才越发感到:父亲对我的爱,比天高,比海深。父亲在世时和我言语交流并不多,更多的时候,他是在用行动,用忙碌,用汗水,诠释着自己深沉的父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