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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云浮日报

行走汨罗江

日期:0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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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三江之韵       上一篇    下一篇

  谢正义

  天刚亮,我站到汨罗江边。江面浮着薄雾,江水静静流淌,好像两千年前也是这样。

  又是端午,空气里混着艾草香,闻着就觉得历史和现在搅在一起。

  顺着江岸走,一个老大爷蹲在江边割菖蒲,举起晃了晃:“端午挂门口,鬼都绕着走。”他的篮子里还有艾草。两千多年了,这里的人还这么干。

  再往前走,几个大嫂在包粽子。一位年轻妈妈一边缠线一边跟孩子说:“这是给屈原大夫吃的。”小孩问:“他为啥要跳江?”妈妈讲起那个老故事。

  战国时,屈原主张联齐抗秦,被贵族排挤流放,写下了《离骚》《天问》。公元前278年,秦军攻破楚都。五月初五,屈原抱石投了汨罗江。小孩又问后来。妈妈说:“岸上的人划船打捞,又用竹筒装米喂鱼,还倒雄黄酒。”小孩点点头。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一热。两千多年了,一辈传一辈,从没断过。端午节不只是节日,它是这片土地的记忆。屈原那句“路漫漫其修远兮”,是一种活法。

  走到江湾,鼓声传来。一艘龙舟快速滑行,二十多名汉子齐刷刷划水。龙舟靠岸,我和领队聊了几句。他脸晒得黑红,说起龙舟两眼放光:“三月份就开始练了。心要齐,劲儿往一处使。老辈人说,龙舟划得越热闹,屈原大夫越高兴。”千百年来,这江上的鼓声从没断过。

  端午的根儿比屈原还老。仲夏端午苍龙七宿正挂南天,上古先民在这天祭龙图腾。加上五月是“毒月”,五月初五“恶日”,就有了挂菖蒲、喝雄黄酒等辟邪习俗。后来这些跟屈原的故事拧成了一股绳,让后辈记住什么是家国与骨气。

  中午,我拐进江边一户人家。主人端出粽子,本地糯米用新鲜苇叶包着,有咸有甜。主人说:“家家包粽子,自己吃也送亲戚。端午不送粽子,就跟过年不拜年似的。”还有咸鸭蛋,蛋黄流油。雄黄酒现在喝得少了,多半蘸在小孩脑门上写个“王”字。

  正吃着,进来一个年轻人,是主人的儿子,做电商。他说:“屈子文化园建起来了,端午节游客越来越多。村里的粽子注册了品牌,网上卖到全国。去年端午卖了十多万只。”我问他屈原精神对做生意有啥影响,他笑了笑:“做人也得讲求索,得往前闯。”

  下午,我沿着江边走了很远。一名老农坐在田埂上歇脚,我问他端午节最重要的是啥。他想了想:“最要紧的,是记住。”他伸手朝江那边指了指。我明白了。记住,就是不忘屈原精神。

  往回走,路过屈子书院,门前石碑刻着《离骚》。不远处一家非遗工坊里,妇女教孩子们编五彩绳。傍晚,几个孩子在岸边放纸船,喊着“端午安康”。看着纸船漂远,我想,两千多年前是不是也有孩子这样纪念那位诗人?只是那时的江岸没有今天热闹,也没有把老手艺做成新产业的年轻人。

  走了一天,我走的哪是一条地理上的江?分明是一条文化长河。粽子里有历史,鼓声里有精神。两岸新起的书院、工坊、电商,给这条老河添了活气。屈原若能看到今天——孩子们有书读,年轻人有奔头——想必也会露出笑容。

  端午,从远古龙图腾来,收进了辟邪老习俗,最后跟屈原的故事长在一起。一个民族的节日,装得下深厚历史,也装得下崭新日子。

  夜色落下,汨罗江安静了。远处亮起灯火,艾草香在晚风里飘散。不管走多远,每到端午,这片土地的儿女总会想起回家。在粽香和龙舟声里,找寻自己的根,也看看家乡日新月异的模样。

  这,才是端午节两千多年来断不了的那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