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亚伟
大概从我走向社会起,便觉得进入了波澜壮阔的画卷里。这些年以来,我一直觉得生活是宏大的,壮丽的,昂扬的,需要我有扬帆远航的胸襟,以及披荆斩浪的勇气。我的着眼点是诸如理想、事业、成绩、房子、车子之类的,我的眼睛好像只会往远看和往前看,很少低下头来注意生活的细枝末节。
我的转变发生在最近,莫名有种收网归航的感觉,很想找个地方靠岸停泊,好好打量一番那些被我忽略的生活细节。我开始留意角落里的一朵花,或者瓦砾堆上的一棵草。这种变化不单纯是年龄赐予的,我觉得是逐渐累积起来的,到了某个点便突然放下了执念,变得通透了。
那天我在山中背阴的角落发现一片苔藓,绿茸茸的铺了一地。我忍不住蹲下身来细看,竟然发现苔藓开花了。以前我从未留意过苔藓,根本不知道苔藓也会开花,甚至不知道“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中的“苔花”说的是苔藓开花。看来人真的需要一台生活的显微镜,细致入微地观察生活,把一些容易被忽视的美好放大来看。
“微观”生活,你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我脚下的苔花,正在一丝不苟地开着。如果是以前,我根本不会把这叫花。它们细小如米,微微泛着针尖一样的白色,根本没有花的形态,只是一丁点若有若无的白,仿佛是绿毯上极淡的点缀。我不由默念道:“苔花!”其实苔花没有学牡丹开,牡丹开得那样张扬华丽,它们开得如此低调,甚至隐忍。可是它们依旧是美好的,它们开放不为得到谁的赏识,也不为散发多么耀眼的光芒,它们只是为了完成一次安静的绽放。那种绽放,是微小生命在默默表达对天地的感恩之情。苔花无言,自有美好。
忽然想起小时候,我是擅长“微观”生活的。记得上小学时,我经常在村里的树林边看蚂蚁搬运东西,一看就是小半天。我看它们走怎样的路线,看它们怎样传递信息,看它们怎样团结协作。我发现蚂蚁的世界那样井然有序,它们庄重而严肃地生活着,比人类还懂得精诚团结。有时候,我还会盯着一只将要蜕皮的蝉看小半天,只为看到蝉破壳而出的瞬间,感受到振翅飞翔的奇妙力量。
可是这些年里,我在滚滚洪流中随波浮沉,目光也变得像探照灯一般,只盯着前方的某种目标。我的世界中有太多庞大的概念和喧嚣的争夺,生活因此被我过得粗糙和功利。还好人总是兜兜转转回到原点,出走半生之后,我们才会明白心中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不过出走半生的过程无法省略,生活总是不直接给出完美答案,需要我们试探和追寻过之后自己领悟。世界的纷繁让人目眩神迷,而真正的生活是需要从细处着眼的。
“微观”生活,细品人生。我学会了欣赏花开的曼妙,欣赏流云的灵动,品味粗茶的芬芳,品尝淡饭的香甜……人生真正的幸福,不是实现了多么宏大高远的目标,而是能够抓牢手心里的快乐。我们真的需要拥有显微镜般的眼睛,借助微小的事物感知幸福,借助生活的细节体验美好。厨房里飘出的烟火味是幸福的味道,孩子冲你灿烂一笑是幸福的模样,爱人牵起你的手是幸福的感觉……如果你的生活背景太过宏大,微小的幸福容易被忽略;而平淡的背景下,微小的幸福便会散作满天繁星。
细微的美好不是“宏大叙事”的陪衬,那些事本身就是一把精巧的钥匙,会为我们开启幸福之门,带给我们一个缤纷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