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安区鲲鹏初级中学曾泳怡
眼睁睁看着母亲的肩膀,在逼仄的楼梯间被挤得愈发单薄,我却只能无力垂手。但我知道,是那藏在时光里的母爱,悄悄凝聚在这一方窄梯,也收住了我成长路上的风雨。
我家在小城的老小区,位于七楼,没有电梯。斑驳的墙皮从楼梯墙壁上剥落,露出岁月侵蚀的底色;声控灯昏黄如残烛,要用力跺脚才肯亮起;铁栏杆爬满铁锈,风一吹,便散发出淡淡的、带着时光温度的气息。
五六岁时,我总在上楼时耍赖偷懒。那时父亲身强力壮,总笑着把我往背上一托,楼梯间便灌满了我叽叽喳喳的笑声。后来我越长越高,体重也跟着疯长,依旧赖着要他背。而等我比母亲高出半个头,父亲因工作常年在外奔波,母亲的背,便再也没驮过我。
因为一次意外骨折,回家的楼梯忽然成了我跨不过的高墙。母亲看着我打着石膏的腿,眉头拧成了结——我一百多斤的体重,比她还重上几十斤。我咬咬牙,想单脚跳上去,她却不由分说地蹲下身:“上来。”
我趴在她背上,她的腰猛地一沉,像被巨石压住,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走喽——”二楼,她走得还稳;三楼,呼吸开始发沉;四楼,脚步慢下来,一步分作两步挪;五楼,粗重的喘息声一次次触发声控灯,昏黄的光映着她额角的汗;到了六楼,她一手紧紧护着我的腿,一手死死攥着栏杆,腰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昏黄的灯光在她背上投下摇晃的影子,我分不清哪里是斑驳的墙壁,哪里是她汗湿的衣衫。视线渐渐模糊,分不清是她额角的汗水滴进了我的眼睛,还是我眼里的泪,早已打湿了她的衣领。终于到了七楼,她小心翼翼地把我放下,掏出钥匙的手还在发抖。打开门的瞬间,我才看清她的模样: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裤腿和手上,沾满了楼梯栏杆的铁锈;连呼吸都带着颤抖,像刚跑完一场漫长的马拉松。
我别过脸,逃进卧室趴在枕头上。曾经回荡在这里的欢声笑语,早已被岁月悄悄藏起,只剩母亲一步一挪的喘息,和这窄窄楼梯里,藏不住的温柔。原来岁月收走的,是她曾经挺直的腰杆;而这窄窄的楼梯间藏着的,是她用一步三挪,为我撑起的、藏在时光里的母爱。(指导老师:何小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