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显志
去年10月,云安区作协富林采风最后一站,是云浮市高龙乡村艺术馆。此前,已闻此馆系由市书法家协会主席、企业家冯文钦先生创建,然参观此馆,于我却还是第一次。当日下午,采风车队本在324国道上平稳行驶,至托洞地带,忽转而下,驶入一条狭窄乡道。两旁群山连绵,人在车中,云里雾里,不辨东西。我暗想:莫非这艺术馆,也如方才所见的龙母庙一般,藏于深山旮旯之中?
不多时,车停于一幢高大建筑前。抬头望去,“云浮市高龙乡村艺术馆”几个金色大字,在红匾映衬下熠熠生辉。据说,馆名出自著名书法家、广东省书法院院长李远东之手笔。
艺术馆为公益性质,免费对外开放。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我们依次参观了1、2、3号展馆。俗语云:“会看的看门道,不会看的看热闹。”我本门外汉,于玉雕、奇石,抑或书画,皆不懂欣赏,唯知眼前所见:有“满汉全席”,有亿年树化石;有恐龙蛋,有国石印章……上万件艺术精品,走马观花般掠过,除了惊叹,还是惊叹。有趣的是,同行的两个小屁孩(我儿与另一位女作家之子),一见那六桌“满汉全席”上的珍馐,以及“猪肉铺”里大块小块的“猪肉”“猪脚”,都被那鬼斧神工般的艺术品迷住,久久不愿离去,赖在“猪肉铺”前,一个操刀,一个挑肉,兴致勃勃地玩起买卖猪肉的游戏,情态滑稽,令人忍俊不禁。同行的陈局,是摄影专家,见状忍不住按下快门,将这一幕发至采风群中。
参观过程中,我心中始终萦绕一个疑问:如此规模宏大、品位高雅的艺术馆,为何偏建于这山旮旯?难道不怕门庭冷落、鞍马稀疏?若说十余年前,冯文钦先生在中山创办石博宇宙城尚可理解,如今在这穷乡僻壤建起如此艺术殿堂,所图何为?因行程紧凑,三千平方米的展厅,我们仅驻足约一小时。直至参观结束,走出艺术馆,我才终于找到了答案。
在艺术馆门口,一张桌上叠放着一沓《中华建筑报》,我随手取了一份。在车上展开浏览,只见第四版近乎整版刊有一篇长文:《冯文钦:用石材讲述中国故事》。原来,这是《中华建筑报》主编袁然亲访冯文钦先生后所作。文章前部,介绍了冯文钦先生作为“石痴”一生热爱石艺、创业打拼的经历。后文则写道:在乡村振兴中,冯文钦探索出石材文化与地方文旅相结合的多条路径:打造石材特色景观与建筑;开发石头彩绘、首饰DIY等体验式旅游项目;创作并线上推广石材文创产品;举办石文化节庆活动;借助数字化智慧导览系统让游客深度了解石材文化。选择在高龙村建立艺术馆,正是基于这样的考量。他说,一方面,石城镇是云浮石材的发展高地,高龙村为行业输送了大量技术人才,底蕴深厚;另一方面,这是响应国家“百千万工程”、建设美丽乡村的实践,旨在以石文化和书画文化吸引人们来乡村旅游,助力地方经济发展。
读罢报纸,我问身旁的云安区作协叶广学主席:“冯文钦先生可是高龙村人?”他答道:“正是。”至此,此前种种疑问,顿时豁然开朗。石头,是沉默的历史见证者,每一块都承载着地球的记忆。冯文钦先生将云浮的石材化为艺术品,他不仅在雕刻石头,更在雕刻时间,雕刻一代人对故土的眷恋。
回望这座在乡村拔地而起的艺术殿堂,我忽然觉得,它本身便是一件艺术品——不独因其上万件藏品,更因它所承载的,那份来自山旮旯里的深沉情怀。冯文钦先生用石材讲述的,何尝不是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有的中国故事?关于根脉,关于传承,关于一个人对生养之地最朴素也最高尚的回报。
在城市化高速发展的今天,多少乡村正失去自己的记忆与特色。而在这里,在这片山旮旯里,一位企业家用他最熟悉的方式——石头,为家乡铸造了一座永不消逝的文化丰碑。这些石工艺品、玉雕、书法作品,如一条条坚韧的文化根系,牢牢抓住乡土的精神土壤,让乡村在现代化进程中不至于成为无根的浮萍。
通过这次采风,也让我明白了实施“百千万工程”,促进乡村振兴的道路有千万条,而文化振兴,或许是其中最持久、最有生命力的一条。
石无言,却有魂。这魂,是匠心所赋,亦是赤子所归。云浮市高龙乡村艺术馆,不仅是一座馆,更是一颗落在山旮旯里的文化种子,它告诉我们:一个人走得再远,也能用自己独有的方式,把根留住,回馈那片最初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