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丽
说起我的家乡山东济南的美食,就不得不提到“济南二怪”——不是茶的茶汤和不甜的甜沫。
“甜沫居然不是甜的?”初到济南的外地人,喝到甜沫的第一口,大都会发出这样的疑问。
茶汤以小米为主料炒制而成,因沸水一冲即熟,如同冲茶一般,故而得名。而甜沫则是济南独有的传统咸粥,以小米面熬制,是济南人早餐里钟爱的滋味之一。它名里带甜,入口却是咸香浓稠,还带着一丝胡椒的微辣,老济南人亲切地称它为“五香甜沫”。
据史料记载,济南甜沫的历史始于明末。彼时灾荒频发,济南一家田姓粥铺常年舍粥赈济灾民,前来喝粥的人络绎不绝。为满足众人需求,店家便在粥中加入菜叶、咸料与辣椒调味。灾民盛粥时,见锅内白沫翻滚,就顺口唤作“田沫”。
后来,一位受过粥铺救济的书生功成名就后不忘初心,题写匾额,并赋诗:“错把田沫做甜沫,只因当初历颠连;阅尽人间沧桑味,苦辣之后总是甜。”
自此,这碗咸粥便正式得名“甜沫”。三百余年流传,它早已从赈灾的暖粥,化作了济南人清晨餐桌上不可或缺的烟火美味。
一碗地道的甜沫,精髓全在食材与火候。头天夜里,要将花生米、红小豆、豇豆浸泡一晚;绿豆芽、莱芜姜、章丘大葱、菠菜提前洗净沥干备用。姜要切得细碎如米粒,葱叶切勿丢弃——葱叶自带的黏液既能激发出独特香气,又能去除食材的腥膻杂味,是提香的关键。
次日清晨,生火起锅,铁锅烧干后,加两小勺猪油;油七成热时,下葱末炝锅,炒至微黄出香。大火烧开汤水,先下入泡透的花生米、红小豆与豇豆,慢煮至软烂入味。再放入粉条与豆腐皮,煮至爽滑弹牙。随后调一碗无颗粒的小米面糊,沿锅边缓慢倒入,边倒边搅拌避免糊底。待粥体浓稠、米香四溢,加盐、五香粉与胡椒粉调味,最后再放入菠菜。
最画龙点睛的是“倒炝锅”——热锅凉油爆香姜末与葱末,连油带料趁热浇入粥中,瞬间香气迸发。锅盖掀开的一刻,小米的醇香、葱姜胡椒的暖香、蔬菜的鲜香交织相融,一碗地道甜沫便熬制成了。
“甜沫不甜,鲜得跺脚!”熬好的甜沫色泽温润,米浆浓稠细腻,花生米香脆、粉条爽滑、豆腐皮弹牙、菠菜鲜嫩,胡椒的微辣与五香粉的醇厚层层递进,咸鲜适中,令人赏心悦目,食欲大开。
喝甜沫颇有讲究,一定要趁热喝才够爽。老济南人习惯端着粗陶大碗,不用勺筷,就转着碗边,连吸带喝,一瞬间,仿佛嘴里开了油酱铺子,那咸的、麻的、辣的、香的滋味在嘴里碰撞,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说老北京的早餐味儿是豆汁配焦圈,那老济南的味道一定是甜沫配油旋!一碗热气腾腾的甜沫,搭配一枚刚出炉的油旋,一浓一淡,一软一脆,香喷喷下肚,精神倍增,心满意足地开启忙碌的一天。
岁月流转,甜沫凭着咸香微辣的醇厚口感,扎根在济南的街头巷尾,成为鲁菜早点谱系里最接地气的市井滋味。
“茶汤非茶,米香四溢更胜茶。甜沫不甜,阅尽五味方得甜。”对济南人而言,可以一日无酒,但不可一日无甜沫,这是许多济南人的心声,也是我心里久久怀念的温暖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