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鸟
春风裹着温润的雨丝，一遍遍拂过连绵的大金山，沉睡了一冬的山林，终于在淅淅沥沥的春雨里醒了过来。漫山的草木抽芽吐绿，溪边的野花次第绽放，而最让人满心期待的，莫过于藏在土层之下、竹丛之间的小竹笋，它们顶着湿润的泥土，争先恐后地破土而出，给春日的大金山，增添了最鲜活的一抹生机，也牵起了我与山野之间，最质朴的欢喜。
每年这个时节，只要一场春雨落过，养蜂的金哥总会早早给我捎来消息：“山上的小笋冒头了，抽空上山拔笋去！”金哥常年在大金山上养蜂，对山里的一草一木熟稔于心，哪个山头的竹笋先冒头，哪片竹林的竹笋最嫩，哪里的小竹笋更粗，哪条山路好走，哪条沟蚊虫少，他都一清二楚。有他领着我们上山，既能寻得最新鲜的山珍，又能享受山野之乐，这份邀约，我很乐意接受，何乐而不为呢。
其实，在我们老家，每年春天都有拔小竹笋的习惯。春雨过后，漫山遍野都是刚刚冒尖的小麻竹笋，如果不采，道路、田野、山林、菜地到处密密麻麻，泛滥成灾，一两年就会被小麻竹占领。
小麻竹既是农村扎篱笆的好材料，又是春天里的一道新鲜山珍野菜。前几年的一次清明扫墓，我顺手把采小竹笋的视频发到朋友圈分享，没想到立即引发朋友的点赞和关注，特别是金哥，随手把他在大金山拔的竹笋发给我看。并告诉我，以后，你不用回老家拔那么小的竹笋了，大金山上遍地都是。从那以后，每年的春天，小竹笋开始冒尖时，金哥会第一时间通知我，并带我一起去拔小竹笋。
周末那天天气晴好，空气中还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新与草木的芬芳，深吸一口，满是春天的味道。出发前，金哥特意叮嘱，山林间草木繁茂，春雨过后蚊虫格外多，务必全副武装。于是我们换上厚实的长袖长裤，脚蹬防滑运动鞋，戴上宽边草帽和防蚊手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蜿蜒的山路顺着山势缓缓向上，两旁的竹林郁郁葱葱，翠绿的竹枝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山林在轻声低语。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竹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得满地的小草愈发青翠。溪边的泉水叮咚流淌，伴着蜜蜂的嗡嗡声和林间鸟儿清脆的鸣叫，汇成一曲最动听的春日山林交响曲。走在这样的景致里，平日里生活的琐碎与疲惫，都被这山野清风一扫而空，只剩下满心的宁静与惬意。
行至一片茂密的小竹林，金哥停下脚步：“就是这儿了，你看，遍地都是小竹笋！”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松软的泥土里，一根根嫩黄带绿的小竹笋亭亭玉立，有的刚探出尖尖的脑袋，裹着浅褐色的笋壳，娇俏可爱；有的已经长到一尺来高，身姿挺拔，透着蓬勃的生命力，它们挨挨挤挤地藏在竹丛间，满眼都是鲜活的春意。
拔小竹笋，看似简单，却也藏着小小的技巧。金哥教我，要挑那些个头适中、笋壳紧实、没有虫眼的嫩笋，一只手扶住笋身，另一只手顺着笋的根部轻轻一掰，再稍稍一扯，一根带着泥土清香的小竹笋就完整地拔了出来，清脆的声响，非常减压，听着就让人欢喜。若是用力过猛，反倒容易把笋掰断，白白浪费了这山间美味。
我学着金哥的样子，蹲在竹林间，细细寻觅着那些鲜嫩的小竹笋。指尖触到微凉的笋壳，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笋香，每掰一根，都像是收获了一份小小的惊喜。我们一边慢悠悠地掰扯，一边聊着山里的趣事，金哥说着他养蜂的见闻，讲着大金山四季的风光，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琐事的烦扰，只有山野的温柔，和采摘带来的纯粹快乐，这种贴近自然的休闲，是平日里难得的治愈。
不知不觉间，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带来的编织袋早已被塞得满满当当。我们看着袋中鲜嫩的小竹笋，心里满是踏实与满足。下山的路上，背着满袋的山珍，脚步都变得轻快，风里都带着甜丝丝的味道，那是自然馈赠的美好，也是劳作过后的欢喜。
大金山的小竹笋，不仅是春日山野的馈赠，更是餐桌上不可多得的山珍美味，它的营养价值极高，富含膳食纤维、多种维生素以及钙、磷等矿物质，口感鲜嫩脆爽，清润回甘。
刚拔的小竹笋，要先剥去外层的笋壳，露出里面洁白如玉的笋肉，清水洗净后，或是焯水去涩，鲜炒入菜；或是焯水后晒干，做成笋干，留着慢慢享用。最经典的吃法，莫过于小竹笋炒腊肉，自家腌制的腊肉肥瘦相间，熏香浓郁，切成薄片下锅煸炒，油脂慢慢渗出，再放入切好的小竹笋，大火快炒，加入少许辣椒调味，翻炒片刻，一股鲜香瞬间弥漫整个厨房。腊肉的咸香融入竹笋的清甜，竹笋的脆嫩中和了腊肉的油腻，入口鲜香四溢，越嚼越香，是独属于春天的下饭美味。
年年春雨落，岁岁春笋生。大金山上的小竹笋，是春天如约而至的约定，是刻在心底的山野记忆。一盘盘用小竹笋做的菜肴，端上餐桌，家人围坐，品尝着这春日美味，聊着家常，满是温馨与烟火气。这小小的竹笋，看似平凡，却藏着大自然最慷慨的馈赠，裹着山野的清风与春雨，载着采摘时的快乐与惬意，更藏着最简单的生活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