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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9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云浮日报

古樟凝岁月 花海醉崖楼(散文)

日期:0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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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三江之韵       上一篇    下一篇

  江边鸟

  冬阳初升,晨雾如纱,汽车沿着新拓宽的乡村绿道盘旋,窗外的风景像徐徐拉开的大幕。当我们来到樟树公园,一阵清润的樟香裹挟着油菜花香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抬眼望去,樟树公园与层层梯田上的油菜花田相映成趣——百年古樟苍劲如盖,守护着村庄的岁月静好;百余亩油菜花铺满锦绣,涌动着蓬勃生机。在“百千万工程”的画笔勾勒下,这方融合了历史底蕴与田园诗意的土地,正以最动人的姿态,诉说着乡村振兴的壮美诗篇。

  樟树公园位于云城区前锋镇崖楼村委洞表村,踏入樟树公园,便被一片错落有致的香樟树包围着。园内虽然不大,但葱郁生长着28棵古樟树,其中15棵树龄超150年。据说,它们是光绪年间洞表村开村先祖亲手栽种的“镇村之宝”,这些古树,树干粗壮挺拔,皲裂的树皮如沟壑纵横的世纪老人,刻满了风雨沧桑,既承载着“樟茂村兴、荫庇子孙”的立村初心,更沉淀着“团结协作、共担共享”的精神根基。

  小小公园,却处处透着匠心,石桌石凳散落其间,供人歇脚闲谈;蜿蜒的小径穿林而过,串联起每一棵古树的故事。几位来自西雅房书画社的画家正支着画板聚精会神地写生,画笔在画布上流转,将古樟的苍劲、光影的灵动一一定格。

  “这片老樟树,可是我们村的‘守护神’!”坐在石凳上休息时,身旁一位80多岁的村民刘伯打开了话匣子。他指着最粗壮的那棵古樟自豪地说,小时候村里每逢干旱,长辈们就会带着孩子们来到树下祈福,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以前这周边都是荒坡,杂草丛生,只有这片樟树孤零零地长着,我们小时候放牛、割草,都爱躲在树荫下乘凉。”刘伯回忆着,后来镇里、村里拆除了周边的危房,清理了杂物,补种了草皮,添置了设施,人居环境得到了彻底的整治,荒坡才变成了现在樟树公园的样子。如今,村里的老人每天都会来这里散步、下棋,孩子们放学后在树下追逐嬉戏,樟树公园又成了全村最热闹的“公共空间”。

  香樟树,作为中国南方常见的常绿乔木,不仅以其高大雄伟的树姿和四季常青的枝叶成为城乡绿化的主角,更因其深厚的文化内涵与精神象征,成为自然与人文交融的独特符号。从古至今,香樟树承载着人们对生命的敬畏、对理想的追求以及对情感的寄托,其寓意与象征意义跨越时空,历久弥新。香樟树寿命极长,可存活成百上千年,其“长寿基因”使其成为健康与福泽的象征,是长寿与吉祥的化身,故有“吉祥树”之称。香樟树适应力极强,无论贫瘠土壤还是恶劣环境,均能茁壮成长,其根系深扎大地,枝叶繁茂如盖,象征着“逆境中不屈、风雨中坚守”的品格。这种特性被引申为对人生困境的超越,激励人们以勇气和毅力追逐梦想,是坚韧不拔的精神图腾。香樟树干挺拔直立,树冠宽阔舒展,形似张开怀抱的守护者,这种形态被赋予“正直伟岸”“包容和谐”的寓意,常被用于象征社会公平与人类和平,是正直与和平的意象表达。

  在古樟的年轮里,不仅藏着村民的记忆,更镌刻着崖楼村的文脉传承。崖楼山自古便是云浮的名山,古称崖牢山,与天露山齐名,因“上有飞崖,势若楼台”得名,唐代杜甫之侄杜位被贬新州时,曾为崖楼山赋诗“崖楼耸翠”,赞叹其“万古崔嵬常秀丽,四时不改色葱葱”的美景。村里的老人说,这些古樟树的树龄,几乎与村庄的历史相当,它们见过清朝的落日,看过革命战争的烽烟,感受过改革开放的伟大变迁;它们见证了崖楼山的晨钟暮鼓,见证了石古河的四季流转,更见证了村庄在风貌提升中从“脏乱差”到“美如画”的蝶变。在公园建设中,村里没有砍伐一棵树,而是以古树为核心打造公园,既保护了生态遗存,又为村民和游客提供了亲近山水、感悟自然的好去处,让古樟文化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命力。

  看到崖楼村的古樟,令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远方的家乡。在我的老家,素有“无樟不成村,有村必有樟”的说法,种樟树自古以来就是家乡人的自觉习惯,一个村庄樟树越多越古老,代表着这个村庄文化深厚,文脉鼎盛。“生个女儿种棵樟,嫁人做个樟木箱。”过去,谁家生了女儿,就会在庭院或是自留山上种几棵樟树作纪念,待女孩出嫁时,家人便会砍掉一两棵香樟树,做成两个大箱子,并放入丝绸作为嫁妆,取“两厢厮守(两箱丝绸)”之意。还有,“樟”与“章”同音,所以樟树又有着“文章、崇学”的寓意,还被古人视作“栋梁之材”。当然,崖楼村的古樟不知是否也有这般确切的传说,但我想,我们虽然地域不同,樟树所承载的象征意义应该是相通的。在漫长的农耕岁月里,古樟用年轮铭刻日历,用树荫丈量时光,这样的大树必然是村庄的精神坐标,是夏夜乡邻摇扇话家常的“公共客厅”,是孩童追逐嬉戏的乐园,也是游子心中最惦记的乡愁图腾。

  循着花香走出樟树公园,一片金色的花海在眼前铺展,这便是崖楼村近年新开垦的百余亩油菜花基地。田垄间,油菜花挨挨挤挤地盛开着,浓密的花穗如金色的绒毯,从山脚一直铺到山腰,山风拂过,花浪翻涌,蜂蝶齐舞,奏响了冬日的欢歌。田间的绿道蜿蜒曲折,远处的崖楼山青山如黛,近处的村庄白墙红瓦点缀其间,构成了一幅“村在景中立、人在画中游”的田园画卷。

  村干部告诉我们,这片油菜花田,曾是村民眼中“种啥都不长”的撂荒地。几年前,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外出务工,不少土地闲置荒芜,杂草丛生。“百千万工程”实施后,村里通过“村企共建”模式,引进银田农业科技公司,不仅盘活了撂荒地发展南药种植,还因地制宜打造了油菜花基地,与樟树公园、环村绿道串联成线,发展农文旅融合产业。“以前谁也没有想到,这些荒田变成了‘聚宝盆’。”现在每到花期,都有成百上千的游客慕名而来,最多的时候一天超万人,村里的农家乐、土特产生意都非常火爆。

  午后的阳光愈发温暖,我们爬上观景台远眺,整个崖楼山风光尽收眼底,四周树木郁郁葱葱,层层叠叠,让人流连忘返。此时,油菜花田里仍然游人如织,打卡拍照,人声鼎沸,歌声欢笑声此起彼伏。

  如今的崖楼村,已不再是单一的农业村落,而是集生态观光、农事体验、文化感悟于一体的乡村旅游目的地。如果古樟是村庄的根,承载着乡愁记忆;那么油菜花就是村庄的翼,它激活了乡村活力,带动了产业发展,是乡村振兴的生动注脚。崖楼村的美,不仅在于四季的繁花似锦,在于古樟的岁月沉淀,更在于那种新旧共生、动静相宜的和谐之美。

  此时,我突然醒悟,真正的乡村振兴,或许就是这样一场深沉而有力的“对白”。让百年的古樟根须,与今朝的油菜花海,在同一片土地里对话;让唐朝诗人杜位笔下“万古崔嵬常秀丽”的崖楼山色,与今天游客手机镜头里的花海笑靥,在同一片天空下辉映;让著名作家陈残云先生作品中那充满生命力的“山谷风烟”,化为今日田野上实实在在的产业兴旺、生活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