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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云浮日报

旧书摊里的文学启蒙

日期: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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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百味园       上一篇    下一篇

  吴荣强

  读初中时,学校门口的旧书摊总摆着从废品站淘来的旧书,码得整整齐齐。每个周日下午,我都会早早赶去,在半人高的书堆里翻找心仪的读物。也是在这里,我第一次邂逅《儿童文学》——那本封面缀满童话诗意的杂志,瞬间攫住了我的目光。

  我格外偏爱杂志里的校园小说。彼时的我尚未萌生写作念头,但那些紧贴课堂生活的故事,总能戳中我心底的柔软。遇上枯燥的英语课,我便把杂志藏在课本下,假装认真听课,实则一头扎进文字构筑的世界里。

  有一回,我在课堂上偷看杂志,被英语老师抓了个正着。万幸老师只是轻声让我收好杂志,叮嘱我专心上课,下课再看。她或许猜不透,我是单纯不爱英语课,还是藏着懵懂的作家梦——其实那时的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后来,英语老师几次撞见我在课堂上看小说,便把这事告诉了班主任李老师。李老师教语文,爱读爱写,办公桌上总堆着各地寄来的样刊。下课铃一响,我忐忑地跟着他去了办公室。他没有批评我,反倒和我聊起自己的文学梦,误以为我也揣着同样的热爱。

  在办公室待了近十分钟,愣是没记住他说过什么话。临走时,李老师语重心长地劝我:“先打好学习基础,日后再谈写作理想。”可那时的我,压根就没想过以后“当作家”这回事。

  不久后,李老师在课堂上带来一个消息:班上有同学的作文发表在《儿童文学》上。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在我心里激起层层涟漪。虽然早已记不清那篇作文的题目,但同学们围着作者道贺的热闹场景,至今仍清晰如昨。一颗名为“羡慕”的种子,在我心底悄悄扎了根。

  初中毕业后,我到湛江求学,与《儿童文学》的缘分也随之加深。学校图书馆藏有这本杂志,一有空我就跑去借阅,有时还带到班上,和几位同样热爱文学的同学分享。我们沉浸在阅读的快乐里,却从未想过,未来的某一天,自己也会拿起笔来,书写一些故事。

  还记得那天,语文老师布置作文,我灵机一动,试着模仿《儿童文学》的行文风格创作。令我意外的是,这篇作文竟被老师拿到课堂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朗诵。那几十双注视的眼睛、老师赞许的目光,像一束光点亮了我——也就是从那时起,文学的种子在我心底悄然生根发芽。

  高中时,我选了音乐专业。那时我的成绩偏科严重,唯有语文、历史能拿得出手,想着靠艺术类专业降低文化课录取门槛。可音乐学习开销太大,家里的经济条件难以支撑。高三还差一学期没有念完,我便收拾行囊,揣着简单的行李去了佛山打工。

  起初,经熟人介绍,我进了顺德一家印刷厂,干起了两班倒的活儿。车间里的工作强度大,下班后同事们忙着消遣,我却提不起兴趣,一个人待在宿舍里看书读报。周末休息时,我常到姐姐工作的地方。那里有个休闲公园,对面的步行街一到晚上就人声鼎沸。我来这儿,其实是冲着街头的旧书摊。之前路过时偶然瞥见,就想着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在书堆里翻到了好几本很旧的《儿童文学》。

  那时的旧杂志一块钱一本,物美价廉。我一口气买了近二十本,既有《儿童文学》,也有《家庭》《知音》《打工妹》《佛山文艺》这类刊物,全都小心翼翼地抱回宿舍。下班后的夜晚,就靠这些杂志打发时光,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我离开印刷厂。

  2010年,我曾去北京“寻梦”,失意而归后回到佛山,考取高级厨师证,在南海区安定下来。南海图书馆成了我的新去处,每个周末我都会去那儿翻杂志、抄投稿邮箱。也是从那时起,我真正爱上了写作,开始在报刊上发表一些“豆腐块”大小的短文。

  厨师这份工作,我干了有七八年。后来受大环境影响,工作渐渐没了劲头,我索性辞职,成了一名外卖骑手。风里来雨里去的日子虽然辛苦,但胜在时间自由。路上遇到的人和事,看到的风景,都成了我笔下的素材,晚上收工后,我一一把它们记录成文。

  前几天,广州诗人罗德远老师给我发了最新一期《儿童文学》的目录,他说有个故事版,叫我有空可以试一下。是啊,从印刷厂的打工青年,到穿梭街头的外卖骑手,《儿童文学》始终是我人生路上的“老伙伴”。过去,它从旧书摊走来,陪我走过颠沛的岁月。而现在,也慢慢点亮了我朴素的文学梦。